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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esp;&esp;皇帝容启乾形销骨立地倚在厚厚的锦被中，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殿门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esp;&esp;“吱呀——”沉重的殿门被无声推开，风雪裹挟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卷入殿内。

&esp;&esp;来人披着玄色大氅，肩头落满未化的雪花，眉眼间凝着风雪的寒意，更凝着一种积威日盛、再无掩饰的冰冷威仪。

&esp;&esp;殿外影影绰绰，皆是铁甲森然的东宫亲卫，已将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

&esp;&esp;原本值守的宫廷侍卫，早已不见了踪影。

&esp;&esp;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匍匐在地，抖若筛糠，大气不敢出。

&esp;&esp;“父皇，”他在榻前五步处停下，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声音如旧温和，“风雪夜寒，儿臣特来问安。”

&esp;&esp;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esp;&esp;许久，他才喘息着停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容行止，声音嘶哑如破风箱：“问安？咳咳……朕看，你是来送朕上路的！”

&esp;&esp;“容行止，朕真是小看了你！你从很久之前就给我下药是不是？你好大的胆子。”

&esp;&esp;“逼宫弑父！天下人竟然还认为你温润如玉，你今日杀了我，你温润太子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到那时，我看谁还敢拥护你！”

&esp;&esp;“弑父……”容行止缓缓摇头，“儿臣不会。父皇依然是父皇，只是从今往后，该好好颐养天年了。国事繁重，自有儿臣替您分忧。”

&esp;&esp;皇帝猛地挣扎着想坐起，却力不从心，只能喘着粗气，目眦欲裂，“朕还没死！玉玺……玉玺和传位诏书，你休想得到！”

&esp;&esp;“玉玺？”容行止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父皇昏迷这些时日，国事紧急，儿臣监国，玉玺自然需用以处理政务。至于传位诏书……”他侧头，看了一眼影刃。

&esp;&esp;影刃无声上前，将一个紫檀木匣双手奉上。容行止打开，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当众缓缓展开。

&esp;&esp;“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容行止，日表英奇，天资粹美，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景和二十三年腊月初七。”

&esp;&esp;字迹端正，赫然是皇帝惯用的笔体，甚至那方皇帝之宝的朱红玺印，也钤盖得清晰无比。

&esp;&esp;“你……你伪造圣旨！”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容行止，手指颤巍巍。

&esp;&esp;“父皇说笑了，”容行止慢条斯理地卷起诏书，“此诏乃父皇清醒时，亲自口授，由秉笔太监记录，用印颁发，文武百官，皆可作证。”

&esp;&esp;“父皇您……或许是病重，记不清了。”

&esp;&esp;“无耻！逆子！朕要废了你！朕……”老皇帝激动之下，又是一阵猛咳，嘴角竟渗出一丝黑血。

&esp;&esp;容行止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esp;&esp;多年的忌惮、打压、偏心，早已磨灭了那点稀薄的父子之情。

&esp;&esp;今夜，不过是彻底了断。

&esp;&esp;殿外，风雪更急了。

&esp;&esp;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兵器落地声，随即又归于寂静，那是最后一点零星的抵抗被迅速扑灭。

&esp;&esp;老皇帝咳了许久，终于力竭，瘫软在榻上，眼神涣散，气息奄奄。

&esp;&esp;他知道，大势已去。

&esp;&esp;就在皇帝即将在愤恨与不甘中咽气时，他却忽然回光返照般，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容行止，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诡异而恶毒的笑意，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容行止耳中：

&esp;&esp;“容行止……你赢了，这天下是你的了。”

&esp;&esp;“但你竟然也有软肋不是吗？”

&esp;&esp;容行止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esp;&esp;老皇帝笑得越发瘆人，眼神浑浊却亮得骇人，“你那个藏在东宫里的小心肝……咳那个姓褚的小子，你现在赶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

&esp;&esp;容行止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具骤然被打破，瞳孔猛地收缩，一步踏前，狠狠拽住皇帝的前襟，“你做了什么？”

&esp;&esp;老皇帝看着他骤变的脸色，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艰难地喘息着，“朕怎么能让你事事如意呢？”

&esp;&esp;笑声戛然而止，老皇帝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眼睛兀自圆睁着，残留着那抹恶毒的笑意，气息已绝。

&esp;&esp;景和帝容启乾，崩。

&esp;&esp;寝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esp;&esp;容行止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再看那死去的帝王一眼，声音因极度紧绷，“影刃，立刻传令东宫，加强守卫，任何人不得出入。备车，最快速度回东宫！”

&esp;&esp;他明明增加了东宫的人手，予儿不该会有危险的……

&esp;&esp;马车在覆雪的路面上疾驰，近乎疯狂。

&esp;&esp;容行止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深刻的红痕。

&esp;&esp;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失去那个人的可能。

&esp;&esp;“再快！”他厉声催促。

&esp;&esp;东宫，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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