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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借你一言（第1页）

理查德勉勉强强写了一大段，又全部划掉。

他盯着纸上那些被横线斩首的字迹，忽然觉得自己的C国语水平实在可怜——工作够用，但要写出一份能说服整个仙界的演讲稿，差得太远。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低语，云会和文羽带着人还在筹备盛会的物资，霞衣在整理宾客名单，卓雷在巡查安保，朝阳在算账。

门外的喧嚣持续了整整半夜，没有一刻停歇，理查德心想，自己半夜这点工作成果，怕是不及他们的万分之一。

他忽然很想阿海，如果阿海在，演讲稿根本不需要他写。

阿海会笑着说出一段话，让所有人点头信服，让所有人觉得“他说得对”。

理查德忽然坐直了。

阿海不在，但阿海的记忆在啊。

还有谁比阿海更了解同济堂，更了解那些盟友，更了解这艘船该往哪里开？

他立刻起身走到书房背后的卧室，和衣躺下，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阿海的名字。

肩膀上的血红龙纹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召唤，微微发烫，一股温热从肩头蔓延到全身，像有人把他泡进了温水里，意识开始模糊，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鸟鸣。

晨曦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理查德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粗陋的小屋里。

泥墙，木梁，地面是夯实的黄土，窗户上糊着发黄的纸，透进来的光带着一层暖意，屋里几乎没有什么陈设——一张搭建手法粗糙的木板床，一把椅子，一个歪歪斜斜的柜子，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猛地转身。

床上卧着一条小小的白龙。

龙身蜷缩在干草上，浑身千疮百孔，鳞片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的嫩肉和血痂。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一道长长的裂口从脖颈下方一直延伸到肚腹之上，被针线粗糙而细密地缝合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雪白的鳞片上。

白龙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如果不是眼皮偶尔微微颤动，几乎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想见刚刚建立同济堂的阿海，没想到见到了刚刚弑师的阿海，理查德要改变同济堂，而阿海是同济堂同舟共济的“龙骨”，他若要写出能动摇所有人的演讲稿，就必须了解这艘船的“龙骨”。

理查德的动静惊动了那条小龙，白龙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他的脸。

“回来了……？”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理查德连忙跪倒在他身旁，伸手轻轻抚摸白龙的侧脸，虽然他没有实体，但此时还是止不住想要触碰的心。

白龙终于聚焦了目光，看清了他的面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是……你……”

“嘘，别说话了。”理查德的声音在发抖。

小白龙闻言疲惫地眨了眨眼，理查德甚至觉得阿海连眨眼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像安抚婴儿一样，轻轻拍着白龙的身体，一下，一下，又一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端着一盆水走进来，水是浑浊的，泛着褐色。

是小石。

理查德记得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最后和小满、阿蘅一起死在了战场上。

小石见阿海双目紧闭，没有说话，把水盆放在床边转身出门，过了一会儿，他端进来一个火盆，里面炭火烧得正旺。

又过了一会儿，他拿来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小刀、几根银针，理查德这才发现，刚才那盆水不是浑浊，是水里泡着丝线——满满一盆。

“师兄，我要换药了。”小石轻声呼唤，阿海的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好。”

小石紧张的神情立刻放松了下来，他拿起一把小刀，在火盆上烤了烤，又用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包裹住刀锋，轻轻割开阿海胸口的药线。

丝线被割断，他用夹子夹住线头，一根一根往外抽。

小石不过七八岁，入了师门又能学多久？哪怕他极其小心，手法也依旧粗陋，每一根线被抽出来的时候，都会带出一丝金红色的血。

白龙的眉头紧皱，刚刚长出一点指甲的龙爪紧紧抓住身下的干草，干草被扯断，龙爪又在床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隐隐有金红色的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阿海……！”理查德小声呼唤。

小白龙的视线立刻落在他身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倒映出理查德的面容——理查德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会露出这种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阿海看着他，同样千疮百孔的龙尾缓缓摆动，虚虚地环住了理查德的脚腕，像是在反过来安慰他似的。

换药足足换了一个时辰，等最后一根线缝合，屋内的二人一龙同时松了一口气，小石捡起那些废线，放进空碗里，伸手摸了摸阿海的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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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去熬药，一会儿再来看你。”

小白龙几不可查地点点头：“别把自己累着，我不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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