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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捕头带来的消息比院门外的脚步声更让人不安。
方固死在旧坊区靠西那条夹道的尽头,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倒在墙根下,脖颈上有勒痕,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像是寻常的劫杀,但李捕头说:“我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你,这不是劫财。劫财的人不会选那条夹道,那条夹道是死路,没有出口,不是个好的逃跑地形,是有人把方固引进去,专门在那里等着的。”
宋瑶站在廊下,把这件话在心里落了一遍,把今日从方固母亲口中听来的那几句梦话,和这个结果叠在一处,方向完全对上了。
方固知道有人要取他的命,他知道,但他没有跑,或者,他跑了,但没有跑掉。
阿苏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把李捕头的话听完,脸色没有变,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一些,那孩子已经睡着了,贴在她肩上,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
余氏把李捕头看了一眼,问他:“方固的老母亲怎么样了?”
李捕头说:“老太太还在,人没事,但受了惊,问话的时候断断续续,说今日傍晚有人来找方固,说是旧日军中的同袍,方固出去了,没有回来。老太太等到入夜,出门张望,才被邻居发现了不对劲,去夹道里寻了一圈,找到了人。”
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旧日军中的同袍”,这个说辞太干净,干净得像是提前备好的。
李捕头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把院子里的几个人各看了一眼,目光在阿苏和那个孩子身上停了一停,没有问,只是对余氏说:“这几日旧坊区那一带会有人值守,你们关好门,不要轻易出去,有什么动静及时来寻我。”说完,他把一张小小的凭条递给余氏,又道:“这是今年新补的街坊联保文书,持这个去找西坊的更夫,能替你们多照应一二。”
然后他走了,脚步比来时稳,但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宋瑶注意到他往左边的巷口看了一眼,那是方才送纸条的人可能守着的方向,他看了,但没有往那边走。
院门关上,院子里只剩自己人。
陆行舟从东厢房的门缝里把今晚的事大致听了个轮廓,他把门推开,站在廊下,没有说话。宋瑶走过去,把李捕头那句“旧日同袍”和阿苏说的“三天前有人让她带孩子离开渝州”这两件事告诉他。陆行舟沉默了比平日更长的时间,才低声开口:“方固死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今夜都会知道。”
宋瑶把这句话在心里走了一遍,把它的意思拆开来想,知道方固死了的人,包括那个下令的人,也包括那些和方固一样、被人攥着命的人。对于那些人来说,方固的死是一个信号,是一道无声的催命符,在告诉他们,沉默的时间,快到头了。
这件事反过来想,也是一个机会。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立刻说出口,转身,往厨房走,把灶上的余火升起来,把剩下的山药红枣粥的底汤重新加热。另起一口锅,把今日带回来的腌笋切细,配上余氏前几日买的半块豆腐,切丁,加姜末,用油先炝一遍,再加水焖,让笋的咸鲜和豆腐的绵软混在一处,出锅前撒了一点葱末。
系统在她下葱的时候提示了一下:“当前积分已经积累到距下一功能解锁还差十二点,建议制作高满意值食方加速解锁。并提示有一个高阶功能‘宁神吐真’的条目已经展开预览,使用该功能需要在食材中加入特定配伍,且食客需在情绪舒缓状态下进食,效果才能稳定发挥,有效时间是两炷香左右。”
宋瑶把这段提示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行动,把两碗粥和那碟豆腐腌笋端出去,放到正堂的桌上,招呼阿苏和余氏吃点东西。
阿苏把那碟豆腐腌笋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神松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里的粥喝了小半碗,然后放下,把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对余氏说:“我带来的那件东西,还缝在孩子的衣服夹层里,这几日不太平,等安稳了再拿出来。”
余氏把这句话听完,表情没有动,只是说:“放着吧,先歇着。”
宋瑶站在廊下,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下,“缝在孩子衣服夹层里的东西”,她没有追问,但把这件事和系统说的“璇玑传承印记”叠在一处,隐约感觉到,那件东西和传承有关,和璇玑卫有关,和陆行舟一直在追查的那条线,有关。
她进了东厢房,把陆行舟在的方向低声说了这一句。陆行舟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件他之前没有说过的事:“璇玑卫当年负责传递的不是军令,是一份藏在民间的证据底档,是当年能够证明清剿手令来历的原始文书。那份东西从来没有找到,有人说是销毁了,有人说是被带走了,藏在某个地方,等待时机。如果阿苏带来的是那份东西,今夜这个院子,比我们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宋瑶把这件话在心里压定,没有慌,但把今夜的局面重新排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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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固死了,他的死让相关的人都暴露在危险里,送纸条的人还在附近,阿苏带着孩子和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来到了这个院子,李捕头今夜出现,给了一张凭条,然后往左边看了一眼。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捏了一下,李捕头今晚来,不只是通报方固的死讯,他带来的那张凭条,是给她们一个正当的理由在这几日里和官府一方保持某种联络。这件事本身是保护,但也是一种确认,他在确认这个院子里有没有他需要知道的事。
宋瑶把这个判断压住,没有说出口,转身,往正房走,把孩子重新安置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系统预览里“宁神吐真”的功能条目在心里过了一遍,把它的使用条件和限制逐条记清楚,然后抬头,把窗纸上透进来的夜色看了一眼。
方固死了,他肚子里的话,跟着他一起没了。
但方固不是唯一一个被攥着命的人,和他一样写过那道手令、做过那件事的人,渝州城里还有,今夜还活着,今夜一定比任何时候都要惶恐,都要想找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或者找一个可以出卖的人,换取自己活命的筹码。
这件事,是危险,也是一个口子。
她在心里把这个判断落定,然后想到陆行舟那句话,把它和系统的“宁神吐真”功能叠在一处,一个轮廓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如果有人能以“答谢贵人、分享养生心得”为名,设一场私宴,把那几个今夜最惶恐、最想找出路的人请进来,备上一席能让人情绪舒缓、戒备放松的食方,再等两炷香,那些人肚子里压着的话,不需要审,也不需要逼,会自己找出口。
但她把这件事在心里转了一圈,冒出来一个她还没想通的地方,那几个人凭什么来,凭什么信这场宴不是鸿门宴,谁来做那个让他们放心赴宴的人情。
她把李捕头今晚给的那张凭条在心里翻出来,手指在床沿上停了一下。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不是靴声,是一个人走路时衣料摩擦的声响,极轻,在院门口停了一停,没有敲门,然后一样东西从门缝里滑进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小的响,像是一枚铜片,或者一块薄薄的牌子。
余氏最先听见,走过去,把那东西捡起来,拿到廊下的灯笼边照了一眼,脸色变了,把手里的东西攥紧,转身,往东厢房的方向走,用一种宋瑶从未听过她用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叫了陆行舟的名字:“陆行舟。”
不是姑爷,不是平日叫惯的称呼,是他的名字,完整的,一字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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