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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儿子被打晕的消息传来后第二日,宋瑶天未亮便起身,把昨夜余下的鸡骨汤底重新架上灶,添了几片老姜和一小撮干桂花,文火慢慢逼出香气。她一边守着火候,一边在心里把这几日的线索重新理了一遍,药渣配伍、陶片矿物、十二年前封矿令、落水身亡的中间人、瑞王废弃外宅里的军伍暗记木箱,还有昨日那个动手打晕孩子、急于收回陶片的人
这条线已经够长了,但中间缺了一截:谁在十二年前既能接触瑞王府内部事务,又能掌控渝州地方药材流通?这个人不可能是普通商贩,也不可能是单纯的官吏,他必须同时脚踏两条船。
灶上汤汁咕嘟作响,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提示:根据已采集陶片釉面矿物数据与毒方配伍记录,交叉比对本地药材流通档案后,发现一条关联线索,十二年前渝州旧矿封矿前最后一批矿石的采购记录中,签收人所属商号与瑞王府当年外宅修缮工程的承办商号为同一家,商号名“恒昌”,已于九年前注销。建议进一步追查“恒昌”商号实际控制人信息。
宋瑶把“恒昌”二字默默记下,舀了一勺汤尝味,咸淡合适,便熄了火,盛出两碗端往正堂。
余氏已经起了,正坐在廊下用粗布擦拭那根随身不离的短棍。宋瑶把汤放到桌上,顺口问了一句:“娘,旧坊区以前有没有一家叫恒昌的商号?”
余氏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昨日在那废宅里翻出的陶片,釉面上的矿物不是寻常货色,我琢磨着源头可能和本地某个商号有关。”宋瑶没有把系统的事说出来,只拿药理常识做了个遮掩。
余氏沉默了片刻,放下短棍,说:“恒昌……我记得。十来年前旧坊区西头确实有这么一家,做的是建材和杂货的买卖,铺面不大,但后头的库房占了半条巷子。后来不知怎么就关了,听说东家犯了事,连夜跑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年那个落水死的药材贩子,好像就住在恒昌库房后头那条巷子里。”
宋瑶心里那条线又往前延了一截。恒昌商号、瑞王外宅修缮、封矿矿石采购、药材中间人,全部挤在同一片区域里,像是一张蛛网的几根丝线,交汇点就在旧坊区西侧。
她把这些压在心底,端着空碗回了厨房。
巳时刚过,沈九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口,压低声音对陆行舟说了一件事:他今早按照陆行舟的吩咐,去寻一个人,陆行舟父亲当年的贴身亲卫,姓郑,人称老郑。这人早年因被陷害获罪,险些丧命,后来辗转流落到渝州城郊,靠给人看守果园度日。沈九找到他时,老郑正在园子里修剪枯枝,见了铜牌,手抖了半晌,把沈九拉进屋里,关了门,说了一段话。
沈九把老郑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陆行舟:当年老侯爷接到的命令是剿匪,上头给的地图标注的是一处匪寨,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匪首姓甚名谁、手下多少人、藏了多少赃物。老侯爷依令行事,带兵进了那座山谷,进去之后才发现不对。那里根本不是匪寨,住的是一群隐居的匠人和他们的家眷,老幼妇孺加起来不过百余口。但军令已下,前锋已经动了手,等老侯爷赶到制止时,已经晚了。
老郑说,事后老侯爷连夜写了三封密折,分别送往三条不同的上报渠道,没有一封送到该到的地方。第一封被截于驿站,第二封送信人半路失踪,第三封……第三封是老郑亲手送的,他走到半路被人伏击,左腿被砍了一刀,信被抢走,他滚下山坡,被山下猎户救起,从此隐姓埋名,再没敢回去。
陆行舟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宋瑶站在东厢房外的廊下,把沈九转述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她没有进去,只是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那块布包着的陶片。
过了许久,陆行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老郑愿意出面作证?”
沈九答:“他说愿意。但他有一个条件,他要亲眼看到那份被篡改的原始地图或军令底档,确认东西还在,他才肯站出来。他说,没有实物,光凭一个残废老卒的嘴,告不倒任何人。”
宋瑶听到这里,脑中立刻闪过阿苏那句话,“缝在孩子衣服夹层里的东西”。那件东西,会不会就是老郑要看的实物?
她没有立刻去问阿苏,而是转身回了厨房,把今日要用的食材一样样摆出来。系统这时又弹出提示:「溯源辨毒」功能已满足解锁条件,是否在本次烹饪中同步激活?激活后可对已知毒方进行反向溯源,推算施毒时间窗口、可能的施毒手法及途径。建议搭配高满意值食方同步完成。
宋瑶选择激活。
她取出昨日晾好的沉水芜细粉,只用了极少一点,掺入一锅莲藕排骨汤的底料中。又另做了一道桂花糯米藕,切成厚片码在盘中,淋上桂花蜜,甜香扑鼻。这两道是给阿苏和孩子准备的,阿苏这几日惊惶未定,吃得极少,孩子也跟着不安稳,她想让母子俩先安心吃一顿踏实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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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阿苏果然被香气引了出来,抱着孩子坐到桌边。孩子看见糯米藕,眼睛亮了,伸手去够。阿苏替他夹了一块,自己也喝了小半碗汤。
系统提示:食客满意值增加,「溯源辨毒」功能正式激活。首次溯源结果生成中……
片刻后结果弹出:根据药渣配伍浓度、陶罐内壁沉积物厚度及焚烧残留程度综合推算,该毒方持续熬制时间不少于三年,施毒频率约为每七至十日一次,施毒途径大概率为饮食掺入。结合陆行舟中毒后的症状进展速度,推算首次施毒时间约在十二至十三年前,与渝州旧矿封矿时间高度吻合。
十二年前。封矿、恒昌商号注销、药材中间人活跃、陆行舟被施毒,全部集中在同一个时间段。
宋瑶把碗碟收进厨房,正要清洗时,院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不急不慌,三下,停顿,再两下,是沈九教过余氏的暗号。
余氏去开门,进来的是老吴。他今日脸色比昨天更差,进门就说:“花匠一家今早搬走了,连夜走的,去向不明。走之前花匠托邻居给我带了句话,恒昌老东家的儿子回渝州了,就住在城东客栈,昨日去过旧坊区。”
宋瑶站在厨房门口,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恒昌老东家的儿子。
九年前注销的商号,当年连夜跑掉的东家,他的儿子,现在回来了。而且昨天就去过旧坊区——恰好是花匠儿子被打晕、陶片被抢走的同一天。
她袖口里那块陶片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这时屋内传来陆行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让沈九去城东客栈,不要靠近,只远远看一眼那人的样貌。”顿了顿,他又说,“如果那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就是他。”
宋瑶转头看向东厢房的方向,陆行舟的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确认,像是一个等了十二年的答案,终于要浮出水面。
沈九二话不说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阿苏抱着孩子缩在正堂角落里,眼神惶惶地望着院门的方向。余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短棍横放在膝上。
宋瑶回到厨房,把灶台擦干净,把剩余的沉水芜粉末收进一只密封陶罐里,藏到灶台最里侧的暗格中。然后她站在灶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在心里把所有线索最后捋了一遍。
证据链差最后一环,阿苏带来的那件东西,和老郑的证词,如果能对上,这条从十二年前延伸至今的暗线,就能彻底闭合。
但恒昌老东家的儿子回来了。
他回来,绝不是为了怀旧。
暮色将至时,沈九回来了。他站在院门口,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只说了一句话:“左手小指,确实少了半截。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的是瑞王府护卫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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