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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在陆行舟手里停了片刻,他把它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墨迹干透,不是刚写的。
宋瑶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纸条是提前备好的,送信人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投递。
正堂里没有人立刻开口。沈九把院门重新插上,回来站在门边,余氏把那张纸条拿过去看了一眼,搁回桌上,手掌压着,没有松开。阿苏把孩子抱得更紧,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肩头,呼吸均匀。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动静,不是脚步声,是一辆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院门外停住了。
沈九侧耳听了片刻,没有动。
车轱辘声停了,随即是一阵沉默,然后是敲门声,三下,停顿,再两下。
是暗号。
余氏皱了皱眉,看向沈九:“你教过谁?”
沈九摇头:“只有屋里这几个人。”
宋瑶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院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
门外沉默了一息,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渝州口音:“老郑。”
正堂里的气氛骤然一变。陆行舟从椅子上站起来,右腿的旧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但他走到院门边,亲自把门栓抽开。
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头发花白,左腿走路时有明显的拖曳,正是沈九今日去寻过的那个人。他身后停着一辆旧板车,车上堆着几捆干草,像是寻常走街串巷的货郎。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人。
老郑进了院子,陆行舟把门重新关上。
老郑站在院中,打量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余氏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桌上那两张证物上,手抖了一下,随即走上前,弯腰凑近,把那张薄绢和手令底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极慢,极仔细,像是在辨认每一个字。
他看完,直起身,闭了闭眼睛,说:“是真的。这是当年老侯爷亲手写的手令底档,我认得他的字,认得这枚关防。”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一下,“我等这个东西,等了十二年。”
宋瑶站在一旁,把老郑进门之后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来得太巧,巧在纸条刚刚送进来之后不久,巧在他知道暗号,巧在他一个人来,没有任何人跟随。
她没有把这个疑虑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压着。
陆行舟问老郑,今日为何亲自来,而不是等沈九传话。
老郑说,他今日傍晚在果园里,发现有人在园子外头转悠,不是第一次了,这几日断断续续出现过两三回,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盯着他。他等不了,怕再等下去,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余氏把短棍重新拿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把它握在手里。
宋瑶这时才把今日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说出来,她问老郑,当年老侯爷写了三封密折,第三封是老郑亲手送的,被人伏击抢走,那伏击的人,老郑可曾看清楚过?
老郑沉默了很久,说他当时滚下山坡,天色又暗,没有看清脸,但他记得一件事,那几个人的靴子,靴面上有暗纹,他当时趴在地上,离那双靴子很近,看得清楚。
沈九把桌上那张临摹的靴面纹样推到老郑跟前。
老郑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点在纸上,说:“就是这个。”
正堂里又是一阵沉默。
宋瑶把这条线在心里重新走了一遍,瑞王府护卫的靴子,十二年前就出现在截杀老郑的那条山路上,而今日,同样的靴子出现在恒昌少东身边。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张网,从十二年前一直张到今日,从未收起来过。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一条新提示,宋瑶没有料到它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高压应激状态,建议适时启用「情绪稳定」辅助功能,可通过制作特定食方,对食客产生镇定安神效果,同时系统积分将同步累积。另有一条关联信息待解锁,解锁条件:为皇室成员提供一次有效食疗服务。
宋瑶把这条提示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反应,只是把它压下去,继续听老郑说话。
老郑说完靴子的事,又说了一件他一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事:当年老侯爷进山谷之前,曾经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里说那处山谷里藏着一批秘方,是前朝遗留的璇玑秘方,若能取回,可献于朝廷。老侯爷当时没有把这封信当回事,以为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但他把信留下来了,交给了老郑保管。
老郑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比阿苏那个小得多,展开,里面是一封信,纸张已经泛黄,墨迹有些晕散,但字迹仍在。
陆行舟接过来,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宋瑶站在他身侧,侧过身瞥见了信上的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印记,印记的形状她认不出来,但陆行舟的手指在那枚印记上停了很久,停得比看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长。
她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没有开口问。
老郑说完这些,像是把压了十二年的东西一口气吐出来,整个人反而显出一种疲倦的松弛。他说他愿意出面作证,但他有一个新的请求,他想知道,这件事最终会递到谁的手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密折被截的结局。
这个问题落在正堂里,没有人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动静,这次不是敲门声,是一匹马的蹄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住,随即是一个人翻身下马的声音,脚步急促,走到院门外,停住,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
沈九走到院门边,侧耳听了片刻,转头看向陆行舟,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官差。”
宋瑶把桌上那两张证物和老郑带来的信迅速叠在一起,塞进袖口,走进厨房,把灶台暗格打开,把东西压进去,重新把暗格合上,转身出来,在灶上架起一口锅,添水,点火,像是在准备夜宵。
院门外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奉太妃懿旨,寻访民间善制药膳者,有人举荐此处,特来问询。”
宋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干姜,听清楚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太妃。懿旨。药膳。
她把手里的干姜放回灶台上,在心里把这几个字重新过了一遍,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正在悄悄收紧,像是一张网,从另一个方向,朝着这个院子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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