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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醒来（第2页）

&esp;&esp;汪好靠在那里，闭着眼睛，等那些眩晕慢慢消退。

&esp;&esp;她的脑海里还在翻涌，那些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浑浊的、清晰的、重要的、琐碎的，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已经变成了梦。

&esp;&esp;她记得那些接头暗号，记得每一次传递情报时手心攥着纸条的感觉，记得那些写在香烟纸上的密信，记得用米汤写字、用碘酒显影的办法。

&esp;&esp;那是真实的。

&esp;&esp;她记得那些战友，记得他们的代号，记得他们的声音，记得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面孔，有人在封锁线上倒下了，有人在审讯室里再也没出来，有人在黎明前夜被秘密处决，那些名字和面孔，她都记得。

&esp;&esp;那也是真实的。

&esp;&esp;她记得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她站在一座破败的城楼上，看着远处升起的旗帜，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疼，她以为自己会哭，但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esp;&esp;她记得后来那些年，背着一只旧皮箱，坐火车，坐驴车，走路，去那些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地方。

&esp;&esp;她挖过陶片，拓过碑文，听老人讲那些快要失传的故事，她把它们记在本子上，厚厚的本子，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esp;&esp;那些日子太平淡了，平淡到没有任何戏剧性，但它们占据了她二十多年里的大部分时光。

&esp;&esp;当然，还有后来和队友们重聚、一起寻找虫茧的日子，还有黑色怪物、幽都岁轮……

&esp;&esp;可现在，那些日子正在变淡。

&esp;&esp;像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雾气看东西，轮廓还在，颜色还在，但细节在消失。

&esp;&esp;她记得自己走过很多路，但已经不记得那些路两旁长着什么树。

&esp;&esp;她记得自己记过很多笔记，但已经不记得那些笔记里写了什么。

&esp;&esp;她记得那些日子的感觉，但那些感觉正在变成一种模糊的情绪，像远处的钟声，听得见，抓不住。

&esp;&esp;而属于汪好的东西正在变得清晰。

&esp;&esp;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的年龄，记得自己是汪家的大小姐。

&esp;&esp;副本里的二十多年变成了一场清晰且漫长的梦，汪好，醒来了。

&esp;&esp;她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esp;&esp;这时，女佣端着水杯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esp;&esp;汪绍衡走在最前面，步子跨得很大，一向沉稳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esp;&esp;秦婉良跟在他身后，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发抖。

&esp;&esp;女佣把水递到床边，秦婉良接过，在床沿坐下，一只手扶着汪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水杯送到她嘴边。

&esp;&esp;“慢点喝，慢点。”她的声音在发抖。

&esp;&esp;汪好就着母亲的手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暖的，整个人终于舒服了一些。

&esp;&esp;她轻轻吐了口气，靠在枕头上。

&esp;&esp;汪绍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女儿，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睛里那点如释重负的光，出卖了他。

&esp;&esp;“我睡了多久？”汪好问，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esp;&esp;“两个多小时。”汪绍衡说。

&esp;&esp;汪好愣了一下。

&esp;&esp;两个多小时……她在那个世界里活了二十三年，醒来只过了两个多小时，她以为，会是更长的时间。

&esp;&esp;那些漫长的岁月，那些日复一日的等待，那些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老去了的时间，在现实里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

&esp;&esp;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esp;&esp;“只有两个多小时？”她问。

&esp;&esp;秦婉良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你……应该睡多久？”

&esp;&esp;汪好摇了摇头。

&esp;&esp;“我不知道。”

&esp;&esp;她说轻声道：“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过了二十多年，我以为，我会睡更长时间。”

&esp;&esp;汪绍衡和秦婉良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汪好看见了。

&esp;&esp;“我们正说着话，你突然就昏过去了。”

&esp;&esp;汪绍衡的声音放得很低：“这事我们不敢告诉你南姑婆，还想着要是明天你还醒不来，就带你去医院。”

&esp;&esp;汪好看着他，看着父亲脸上那些她以前没注意过的疲惫和担忧。

&esp;&esp;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esp;&esp;“我们之前在说话吗？”

&esp;&esp;汪好轻声道：“我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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