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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晋王府的参军下（第1页）

且慢。上官仪按住欲上前的薜先生，又拦住宫人们。蹲下身望着李治，殿下可读过《诗经》里的《鹊巢》，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李治背起手，摇头晃脑地与上官仪一起诵道，“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雨成之。”

“小鸟不见了，母鹊现在一定焦急万分，此刻肯定在到处寻觅它的小鸟儿。上官仪循循善诱。

李治仰起小脸，爱抚地轻轻摸摸小鸟儿:是啊，可怜的小鸟儿，它的阿母一定在到处寻找它。就像孤有几次贪玩，同宫人躲猫猫，宫人找不到本王，母后就同他们一起来回寻找，直到找到才放心作罢。

上官仪笑道:臣幼年时在扬州的江都，常与阿兄爬树寻找鸟巢。有一次突然发现一个鸟窝，臣和阿兄立刻将整窝雏鸟揣在怀里，不远处的母雀大惊，以为臣欲对雏鸟不利，突然扑上来，啄破了阿兄的额头。”

想起阿兄瑾儿，上官仪的声音低沉下去。

李治爱怜地将小鸟儿双手捧到上官仪面前：“上官卿，本王把它交给你，你带它回家喂养，可好?”

“殿下！”上官仪指着远处，几只鸟儿展翅飞翔，越飞越高，“大自然就是鸟儿的家，它们玩得多么欢快。为什么要把它带回家囚禁在小小的笼子里呢，它会很伤心的。”

“臣帮殿下把它放回鸟巢吧，伤好后，它就会去寻找阿母的。上官仪望望李治刚才爬的树。

听上官仪如此说，李治小心翼翼地将小灰鸟放到他的手上，忽然转头问道：若有人要欺负它怎么办？

上官仪捧着小鸟，尚未答话，忽见孙旺领着个宫人进来。那宫人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殿下，今天的点心是单笼金乳酥，黄灿灿的酥皮点心，里面有……

不许过来！不准碰它！”宫人话音未落，李治突然张开双臂挡在小鸟前，稚嫩的声音带着凌厉，谁要来欺负小鸟，本王就告诉父皇！

手提点心盒的宫人不知所措，战战兢兢僵在原地，薛先生也吃了一惊。

上官仪爬上树，将小鸟放回鸟巢后又下来，道，“殿下，《诗经·邶风·燕燕》有句：燕燕于飞，差池其羽。’殿下放回小鸟，就是为了让它能像诗里的燕子一样，有一天能‘差池其羽’，同它的阿耶阿母一起在辽阔的天空上欢快地跳舞呀。

“它的阿耶阿母一定在盼望它回家。”李治仰头，恋恋不舍地望着鸟巢。

殿下。上官仪撩起长袍跪坐，从腰间取下修长典雅，质朴无华的排箫，数年前，臣在扬州一个叫松云山的树林里，观鸟儿来来回回飞翔，还谱了支曲子。臣吹与殿下听听可否？

“上官卿还会谱曲？”薛先生赞道。

“专门为鸟儿谱的曲子？”李治惊叹后催促，“快吹吧！”

上官仪五岁时，阿耶就开始就是教他吹排萧。排萧每根管对应特定音高，形成完整的音阶体系。通过气流控制产生不同音调。

细长的手指轻握排萧——

箫声起——如泣如诉，悠扬婉转，清幽高远。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悠悠的寂寞与哀愁，仿佛是为雏鸟发出的叹息。随着曲调的转换，又如鸟儿穿过树林，带来一缕缕清风，拂过心田，注入心底。

微风从吹着排萧的上官仪身上飘过，谦谦君子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

李治紧攥着的小手渐渐松了力道，紧绷的小脸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松驰。

当暮鼓声从皇城方向传来时，李治已伏在案桌上酣睡。薛先生轻抚他柔软的额发，低低叹息道：吾今日知道陛下为何独选上官参军来王府了。”

上官仪拱手一礼：“先生的才华传遍京华，陛下以先生为九皇子之师，真是慧眼。小臣自小喜爱先生令尊薛翁的诗，敬仰他的为人。”

说完，上官仪轻声吟起薛道衡的诗：“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薜先生的双目蕴含泪珠，哽咽道，“家父以诗文着称，文帝杨坚每次谈到他，总是说‘薛道衡作文书称我意’。家公却也因诗文竟遭炀帝嫉妒，被逼迫而自杀。”

看见薜先生伤感，上官仪心有歉意，“小臣让先生流泪，真是不该，请先生节哀。薜翁为人正派，刚直不阿，更不愿意扭曲本性投人所好，哪怕是陛下，如此才遭于不公。但他的诗和人品必将流传于后世，为后人景仰！”

“谢谢上官参军对家父的褒扬！”薛先生用丝巾拭去泪水，

“小臣也喜欢先生的《奉和御制小山》：‘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此诗虽仅四句，却是一首融礼仪、情志与楚辞遗风于一体的精妙之作。”

“谢谢上官参军谬赞。”薛先生很欣慰，“你的诗作我也喜欢：玉关春色晚，金河路几千。琴悲桂条上，笛怨柳花前。雾掩临妆月，风惊入鬓蝉。缄书待还使，泪尽白云天。

薛先生点评道，“你写的这首诗，通过玉关、金河、雾月的自然景色与琴笛的音乐结合，营造出边塞的苍凉氛围。引用“桂条”“柳花”等典故，增强诗歌的感染力。此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从地理环境到情感表达层层递进，的确是好诗！”

“能得先生夸奖，小臣不胜荣幸！”

薛先生又道，“久闻上官参军才华横溢，于诗词更有很高的造诣。在弘文馆的讲席深得学子们的交口称赞。相信假以时日，必有更大的成就。”

“先生谬赞了！今后，小臣还要向先生学习，务请不吝赐教！”

鸟儿的啁啾声如轻扬的乐曲荡漾在夜空中，给晋王府带来一片宁静和温馨。

两个宫人早已经抱着李治回房，月光下的一老一少，仿佛相见恨晚，越谈越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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