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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马前拟旨（第1页）

李世民的目光在许敬宗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位臣子的心思，他岂会不知?许敬宗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文思敏捷，中书拟旨确是他的本职。更重要的是，许敬宗此刻站出来，有着不甘人后的争竞之心，由他来写，一样会圆满周全。

臣，领旨。许敬宗躬身应道，声音平稳，眼角的纹路也随之舒展开来。

旨意就在这马首山，不，此刻已该叫驻跸山的顶峰拟就。此地没有静室，没有桌几，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胡床方便拟旨。

许敬宗看向周围，他的眼前一亮，左边李世民战马的旁边，竟然有一方硕大的平整岩石，他立即命人在岩石上铺开一幅特制的的黄麻纸。他亲自挽袖磨墨，那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在端溪石砚中化开，乌沉沉的，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与山下战场的血腥气味格格不入。

他微微闭眼，深吸一口山巅清冽了许多的空气，仿佛要将山下那留有余音的金戈之声、烽烟，乃至胜利的狂喜，都吸入胸襟之中。

睁开双目时，目中已是一片宁静。他走到战马面前，提起那支御赐的狼毫笔，伏身在岩石上的黄麻纸上写起来——

李世民没有走远，就在十数步外，背着手，眺望着辽东的苍茫大地。长孙无忌和一干臣子立于李世民的身后，一起静等许敬宗拟写的圣旨。

上官仪也站在的那里，默然注视着远方——

许敬宗果然与自己水火不相容，事事要与自已争夺！

许敬宗凝神片刻，笔锋终于落下。

敕曰：朕御极承天，抚临八荒，绥怀万邦......

开篇气象宏大，直溯天命所归，帝王职责。

......而高丽小丑，负隅辽东，屡抗王化，虐彼黎庶……

接下来是叙述征伐的缘由，将大唐置于正义之师的高点，将高句丽定为悖逆之邦国。

笔尖在纸上游走，此时许敬宗手腕悬空，稳如磐石。写到陛下亲临战阵，全军将士浴血奋战时，他的笔锋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乃于马首之山，朕之驻跸所在，指授方略。三军奋起，霆击电扫；将士效死，虎啸龙骧。高延寿、高惠真等十五万魑魅，一朝殄灭。.....

笔下浓墨重彩，极尽铺排渲染之能事，将战场惨烈与唐军威武写到极致。流淌出的文字并非一味堆砌词藻，而是层层推进，气势磅礴。

许敬宗的额头，在这山风寒峭中，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恍若未觉，全部精神都灌注于笔端。写到更名与记功，他的笔调又转为庄重肃穆：

......此山形胜，昔号马首，今彰驻跸。刊石作颂，纪念诸将勋劳，兵卒奋勇。俾巨碣长峙，与山岳同固；凡我臣工，宜悉朕意；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许敬宗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最后一笔倾泻了出去。他小心地吹干墨迹，双手捧起那幅墨香犹湿的麻纸，走到李世民身后，躬身呈上：陛下，草诏已成，恭请圣览。

李世民转过身。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看了许敬宗一眼。许敬宗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头微低着，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际未干的汗迹，透露了他刚才是全神贯注在倾力拟旨。

“读给大家听听！”李世民吩咐身边的魏公公。

魏公公从许敬宗手中接过黄麻纸，开始大声宣读——

群臣站在山风中，聆听许敬宗拟写的草诏。

魏公公阅读的速度不快。周围安静，只有风声和朗读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收拾战场的号子声，以及纸张翻动的微响。

上官仪看见许敬宗低垂的眼帘下，目光紧盯着地面的砂石，耳朵却紧紧竖起着，知道他在捕捉着李世民细微的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魏公公读完了最后一行，李世民再次浏览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顿了顿，目光转向依旧躬身待命的许敬宗，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嘉许：延庆在马前拟诏，文词兼备，气势磅礴。叙战功，宣德意，甚合朕意。便以此诏，颁行天下，刻石为记。

许敬宗一直紧绷着的肩背，几乎不可察地松弛了。他深深俯首：臣不过据实载录，稍加润色，何敢当陛下赞誉。

誊抄用印之事，速去办理。李世民将诏书递还给许敬宗，石刻之事，亦需尽快着手。

臣遵旨!许敬宗双手接过，声音洪亮了许多。

他退下时，有意无意地朝上官仪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后，才转身离去。

只有上官仪才懂这一眼的含义，那是胜利者的喜悦，

“慢——”李世民突然喊道。

许敬宗转身，见李世民望向自己，立即回到李世民面前：“陛下有何旨意？”

“众卿——”李世民面向群臣：“朕闻文以载道，武以戡乱。文臣之笔，可当百万雄师；庙堂之策，能定千里胜负。检校中书侍郎许敬宗，词采粲然，理旨深远，助我军威。即日起，由许卿专掌诰令的起草。”

“谢陛下隆恩！”许敬宗长跪于地谢恩，心中乐开了花。

专掌诰令！他成了李世民的核心笔杆子。

众臣中有的露出不服的神色。

不服只能在心中，所有臣子齐声道：“陛下圣明。”

与张亮的队伍一齐回到驻跸山的张楚金低声对走到面前的上官仪道：“韶游，我看陛下是打算让你拟旨的，许敬宗老狡猾，竟然自请拟旨。”

“他是检校中书侍郎，拟旨确是他份内之事。”上官仪淡然一笑。

“我是不服气你为他人作嫁衣。”张楚金有些愤愤不平。

“算了，以后的路还长。谢谢你的关心！”上官仪拱手。

离去的朝臣们有的也在交头接耳，李世民若有所思，对一直还站在身边的许敬宗道：我看满朝的文武百官中，你也算是贤能的，但还是有人不断地在我面前谈论你的过失，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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