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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敬播受命（第1页）

光阴如梭，转眼间一年有余。贞观二十年七月，十二卷《大唐西域记》终于完稿。

完稿之日，辩机放下手中的笔，望着眼前厚厚的一叠文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玄奘接过最后一卷，轻轻翻阅，目光从那些熟悉的国名上一一掠过：至那仆底，阿耆尼，屈支，跋禄迦，迦湿弥罗，磔迦，摩揭陀.....每一国，都是一段记忆；每一字，都是十多年的心血。

辩机轻声道：法师，书成了。

玄奘点点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十多年西行，一年余着述，这一切，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次日，上官仪闻讯赶来，见到完稿的《大唐西域记》，激动不已。他仔细翻阅，从卷一翻到卷十二，不时发出赞叹之声。

读到印度诸国的详细记载时，上官仪抬起头，对玄奘道：法师，此书一出，西域诸国，尽在眼前矣！此书的价值，当与《史记》《汉书》并列，为千古不朽之作。

玄奘道：贫僧但求如实记载，不敢有一字虚言。至于后世如何，非所敢知也。

上官仪道：法师过谦了。他顿了顿，又道：此书当如何呈进?可有表文?

玄奘道：贫僧已草拟一表，略叙撰述始末。说着，从案上取过一纸，上官仪接过，见上面写道：

臣奉天敕命，撰西域传，凡十二卷，谨诣阙奉进……臣玄奘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七月初，玄奘的表文连同《大唐西域记》的抄本，一同呈递至李世民御前。李世民读后，大为赞赏。下诏将此书颁行天下，入藏经籍。同时，命敬播为这部书撰写一篇序文，置于卷首，以彰朝廷对此书的重视。

时任着作郎的敬播，正奉命与许敬宗等人编纂《西域图志》，是撰写这篇序文的不二人选。

敬播接到敕令时，正在史馆翻阅资料。他身材清瘦，眉宇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稳重，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那是常年校勘典籍，辨章学术所磨砺出的敏锐。

这些年来，他早已是朝野公认的史学大家。

听闻要为此书作序，敬播心中既感荣幸，又觉责任重大。当即命人将《大唐西域记》的抄本取来，细细研读。

这一读，便是整整九日。他闭门谢客，每日清晨即起，认真研读《西域记》。他一边读，一边做笔记，将书中的重点一一摘录，与前代的西域文献对比。他发现，此书之详实，远超张骞《出关志》与法显《佛国记》，许多前人记载含糊不清之处，玄奘都有清晰的描述；许多前人未曾涉及之地，玄奘都有详细的记录。

尤其是书中对印度诸国的记载，更是前所未有的详尽。这样的着作，岂止是一部简单佛教游记，分明是一部西域全志。

第九日深夜，敬播终于开始动笔。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清瘦的面容。他提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

窃以穹仪方载之广，蕴识怀灵之异，谈天无以究其极，括地讵足辩其原?是知方志所未传，声教所不暨者，岂可胜道哉!

这是序文的开头，从天地的广袤，生灵的繁异说起，引出西域之遥远，记载之难得。接着，他细数历代先辈求法的局限，说明在唐朝之前，人们对西域的了解是多么有限。

然后，笔锋一转，写到唐朝的功业：我大唐之有天下也，辟寰宇而创帝图，扫搀抢而清天步，功侔造化，明等照临。这几句，既是对本朝的歌颂，也为玄奘的西行提供了背景。正是因为本朝的强大，玄奘才能资皇灵而抵殊俗，冒重险其若夷.

写到玄奘的经历，他斟酌再三，最终选择了这样的表述：言寻真相，见不见于空有之间；博考精微，闻不闻于生灭之际。廓群疑于性海，启妙觉于迷津。这几句，既有佛学的内涵，又不至于深奥难懂，雅俗共赏。

最后，他对这部书作出评价：亲践者一百一十国，传闻者二十八国，或事见于前典，或名始于今代。莫不餐和饮泽，顿颡而知归；请吏革音，梯山而奉赆。欢阙庭而相拚，袭冠带而成群。尔其物产风土之差，习俗山川之异，远则稽之于国典，近则详之于故老——”

放下笔时，窗外已是黎明。他又重复读了几遍，修改了几处，方才真正搁笔。

数日后，敬播的序文呈到了御前。李世民读后，喜形于色，大加赞赏。当即命人抄录一份，送与弘福寺玄奘法师。

译经院的玄奘读序之时，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案上的贝叶经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他逐字逐句地读着敬播的序文，眼中竟有些湿润。这篇序文，道出了他十多年西行的艰辛，也道出了他归国着述的心愿。

他对身边的辩机道：敬播不愧为史学大家，着作此文，可谓知我者。

与此同时，上官仪也读到了敬播的序文。不禁赞叹：敬公此文，可与法师之书并传千古矣。序中言亲践者一百一十国，传闻者二十八国尔其物产风土之差，习俗山川之异邈矣殊方，依然在目，寥寥数语，尽括全书之精华。这样的序文，非大手笔不能为也。

贞观二十年八月，《大唐西域记》正式颁行天下。卷首，敬播的序文赫然在列，与玄奘的正文一同流传。

书成之日，上官仪，敬播，玄奘三人，在弘福寺中有一场难得的相聚。

上官仪举茶代酒，向玄奘道：法师西行十多载，归着此书，为后世留下如此珍贵史料。”

玄奘合十道：贫僧何德，得二位相助?

敬播笑道：法师过谦了。法师亲历百国，如实记载，方有此书。播不过以蠡测海，略陈管见，何足道哉?

三人相视而笑，笑声在译经院中回荡。

窗外，几只鸟雀从枝头飞过，消失在夏日的晴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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