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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程大勇怀里抱着狗子,小家伙两条胳膊紧紧箍在他的脖子上,小脸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鼻头红通通的,一抽一搭。
不用问,准是让胡秀红给揍了一顿——这模样一看就是又哭又挨训,委屈得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程大勇低头瞧了瞧怀里的狗子,又瞧了瞧自家媳妇,宽厚的大手在狗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瓮声瓮气地安慰道:“他娘,别担心,孩子会没事的。这不是有许墨墨同志在嘛,她是大仙,一定会保佑狗子的。”
胡秀红红着眼圈,轻轻点了点头,喉头哽了一下,随即扭头瞪向狗子,声音又急又厉:“狗子,娘问你,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娘还特地瞧了一眼,东西好好地挂在你脖子上,前后才多大会儿工夫,怎么就烧成灰了?你老实说,你到底跑哪去了?”
狗子缩了缩脖子,把脸往程大勇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不敢吱声。
许墨墨站在几步开外,神色淡淡的,目光掠过狗子那张挂泪的小脸,语气平静地说道:“行了,不用问了。”
她绘制符咒时,上面附着了一缕极淡的感应,只要被触发过,短时间内,她都还能顺着那缕气息摸到位置。
胡秀红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程大勇抱着狗子迈开大步追在后头,刘薇薇也小跑着跟上,一行人沿着村道七拐八绕,越走越偏。
村尾尽头,孤零零立着一座青石小院。院墙不高,却爬满了密密匝匝的蔷薇花藤和爬壁虎,枝枝叶叶缠得严严实实,几乎把墙面的石头都遮住了。
胡秀红抬眼一瞧,压低声音凑到许墨墨耳边:“墨墨妹子,我家狗子是在这儿出的事?”
许墨墨脚步停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一下。
胡秀红转头瞪着程大勇怀里的狗子,声音拔高了好几分:“狗子,娘问你,你是不是跑这儿来了?”
狗子瑟缩了一下,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他娘一眼,终究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程大勇赶紧把狗子搂紧了些,低声劝:“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胡秀红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火,转而对许墨墨解释道:“这是村里的五保户,孤寡老人一个,无儿无女,也从不跟村里人来往,性格怪得很。我嫁到村里这么多年,统共也就隔着挺远见过他两三回,连话都没搭过一句。”
刘薇薇听得一脸紧张,抱紧了许墨墨的胳膊不撒手,声音都打着颤:“墨墨姐……这个人……该不会也是什么奇人异士吧?会不会……有危险啊?”
许墨墨被人有些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被抖落开,然后走到门前,抬手推开了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门一开,院子里的景象便铺在眼前。
三间石屋靠北而建,檐角低矮,瓦片上长了一层青黑的苔藓。院子倒是收拾得干净,正中摆着一把老旧的黑漆太师椅,椅面上坐着一个人——一个有些发福的老头子,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红绿相间,像是把戏班子的行头胡乱套在了身上。
他面色苍白,额角青筋隐约可见,脸上画满了怪异的纹路,从颧骨一直蜿蜒到下巴,像某种古老的图腾,歪歪扭扭地爬在枯皱的皮肤上。
听见门响,他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对上许墨墨的目光,嘴唇翕动了两下,气息微弱。
刘薇薇一瞧见他那张脸,吓得“呀”了一声,整个人缩到许墨墨背后,只敢露出半张脸偷偷瞄。
老人家看到许墨墨踏进院门,微微咳嗽了两声,他上下打量着许墨墨,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半晌才开了口,声音拖得又轻又虚:“你就是……村里面人口中说的那个大仙?老朽并未得罪过你,你为何三番两次要来坏老朽的好事?”
胡秀红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从程大勇身后冲出来,指着那老头子,声音又颤又怒:“是你害我家狗子的?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家狗子?你知不知道魂魄离体是要出大事的!”
可那老头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始终盯在许墨墨身上,仿佛是没有听到一样。他微微歪着头,等着许墨墨的答复,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试探和警惕。
许墨墨静静地看着他,眉梢轻轻一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歪门邪道。”
她顿了一息,声音不大,“既然你这么不想死——”
“本座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朝虚空中轻轻一握。
空气骤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头顶三尺处,虚空无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波纹,一杆黑色大旗从中缓缓显现出来——旗面残破不堪,边缘褴褛如烧焦的布帛,布满了暗褐色的旧渍,通体缭绕着浓郁的黑气,沉沉地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却让人脊背发凉。
周围的温度仿佛一下子跌进了深冬腊月,寒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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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薇薇牙齿直打颤,胡秀红下意识抱紧了胳膊,程大勇也倒吸一口凉气,把狗子搂得更紧了些。
王海生瞪大着眼睛,满脸都是激动之色,整个人都忍不住跟着颤抖。
那老头子脸上的纹路骤然扭曲起来,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开刚要说什么,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他体内猛地撕扯出来——一道虚影被他的躯体硬生生拉了出来,半透明的轮廓在半空中挣扎着,四肢胡乱挥舞。
“你……”那道虚影惊恐地嘶喊,声音扭曲而尖锐,飘忽不定,“你可知道老朽是——”
话没说完,黑色大旗骤然无风自动,旗面一展,卷起一股黑沉沉的风,将那虚影整个裹了进去,吸得一干二净。
虚影最后挣扎着嘶声喊道:“你是什么人?放过我!求求您……只要您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满清皇太……”
许墨墨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悬在半空中的万魂幡瞬间敛去黑气,虚空合拢,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里的温度骤然回暖,众人只觉得身上一松,那种仿佛——根本就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压抑,彻底消失。
太师椅上,那老人家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了下去——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不过短短几息,整张脸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人皮,松松垮垮地搭在骷髅上。
一阵穿堂风轻轻扫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吹过太师椅时,那层人皮便像纸灰一样,化作细碎的烟尘随风飘散,露出底下一具森白完整的骷髅骨架,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森白的骷髅架子,‘咔咔咔’两声,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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