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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传来刘薇薇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被窝里闷出来的:“谁呀——?”
许墨墨端着一杯温水,推开门走了进去。
炕上的刘薇薇歪着脑袋看过来,双手抓在被檐口,一张小脸烧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眶微微泛红,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她一见是许墨墨,顿时委屈劲儿全涌了上来,瘪着嘴撒娇道:“墨墨姐——我难受——”
许墨墨站在炕边,低头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丫头,真是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就算是家逢变故,也依旧有人替她顶着、护着,风雨都绕过她走。许墨墨有些不太记得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了——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一年她刚上高三,也刚刚满了十八岁,从孤儿院里出来,拖着一个小小的蛇皮袋,租了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那时候她每天想的,就是能多捡一些废纸箱和矿泉水瓶,填饱肚子就行。
说起来,刘薇薇在这七十年代的日子,都比她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倍。那一年高三,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没买过一次荤菜,全靠老师隔三差五地请她吃几回,才勉强沾了点油水。平时吃饭就多打二两米饭,再要一个两毛钱的素菜,外加一碗不要钱的紫菜汤,就这么对付着过。
许墨墨收回思绪,把手里那杯温水递到刘薇薇面前:“喝了吧。”
刘薇薇赖在枕头上不动弹,眼巴巴地看着她,“我没有力气……你喂我喝。”
许墨墨顿时一头黑线,没好气地把茶杯直接搁在土炕沿上,冷声道:“王海生身上的优点你是一个没学着,不要脸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我都生病了!你还这么说我……呜呜呜——”刘薇薇把被子往脸上一蒙,闷声闷气地假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墨墨站在那儿,看着她耍宝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你躺着吧。”
“墨墨姐!我真难受!”刘薇薇听见脚步声,连忙把被子掀开一条缝,扯着嗓子喊。
许墨墨没回头,走出屋子,顺手带上了门。她拿起墙角的锄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跟王海生说自己去地里,便出了门。
今儿王海生要跟着车队去交公粮,毕竟那几辆卡车是他托人请来的,招待的事他得全程盯着,一大早就跟着车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黄文佩忽然急匆匆地跑到地头来,远远地就冲许墨墨喊:“墨墨姐!你快回去看看!我表姐烧得厉害,整个人都糊涂了!”
许墨墨一听,扔下手里的锄头就往回赶。
推开刘薇薇的房门,炕上的情形比她想的还要糟些——刘薇薇整张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她闭着眼,呼吸又急又浅,眉头紧紧皱着,一瞧就是烧得厉害。黄文佩跟在后面,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墨墨姐,咋办呀?要不要送医院去?”
许墨墨没答话,在炕沿边坐下来,掀开被褥一角,伸手握住了刘薇薇的手腕。指尖刚碰上她的皮肤,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度。刘薇薇在无意识中翕动着嘴唇,含含糊糊地呢喃着:“爷爷……奶奶……爸……妈……”
许墨墨低头看着她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小丫头,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重得很——都烧成这样了,梦里还在惦记她爷奶父母。每个人面对喜怒哀乐的反应都不一样,有人哭,有人闹,有人沉默不语,而这丫头选了最让人心疼的一种:把自己裹进没心没肺的壳子里,用笑和闹把所有的忧愁都压下去。
她不太喜欢这种性格。表面上看着什么事都没有,不管面对什么都嬉皮笑脸的,你以为她真的没事?可突然有那么一天,那根弦“啪”地断了,你连反应都来不及。孤儿院里就有过一个比她大好几岁的姐姐,整天嘻嘻哈哈的,院长和阿姨们都说她没心没肺。可是有一天夜里,那个姐姐就悄悄地走了,谁都没惊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一行字:“我累了。”
许墨墨回过神来,指尖微微一动,一道淡绿色的木属性灵气顺着刘薇薇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渡了进去,温润绵长,像春日里第一缕暖风,轻柔地流转过四肢百骸。
“墨墨姐,不去医院能行吗?”黄文佩急得直跺脚。
许墨墨松开刘薇薇的手腕,把被褥重新给她掖好,看着炕上那张脸,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了下来,潮红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点了点头:“行了,烧马上就能退。”
黄文佩探头看了看表姐那张依旧泛着红晕的脸,满眼都是将信将疑:“墨墨姐,真……真能退吗?”
许墨墨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解释,只道:“你去给她熬点粥吧。”
“真没事吗?”黄文佩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对上许墨墨那张微冷的脸,她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许墨墨在炕边坐下来,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毛线针和一团线,手指勾住线头,开始灵巧地织起来。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王海生的声音,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先到了:“墨墨姐,你们饭弄好了没有?”
许墨墨放下手里的活计,推门出去:“还没呢。”
王海生手里拧着一个竹篮子,满头是汗,急匆匆地进了院子,先朝刘薇薇那屋努了努嘴:“薇薇咋样了?”
“好了,没事了。”
王海生这才松了口气,把竹篮往桌上一放,笑呵呵地掀开盖布:“你们真不过去吃饭?我端了两碗菜回来——一碗红烧鸡,一碗红烧肉!”他说着,还得意地挑了挑眉,“嘿嘿~~~特意给你们送过来的。”
许墨墨瞥了一眼那两碗菜,油亮亮、红彤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不由得有些无语:“才弄了多少菜,你就端两碗回来?回头人家够吃吗?”
“够!怎么不够,”王海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也就是三个人,外加我和薇薇表弟,一共五个人,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村干部和生产队的队长,他们几个一桌。我出了这么大的力气,占点村里面的便宜,怎么就不行了?墨墨姐,那我放桌子上了,你们趁热吃!我先去干饭了,饿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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