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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妹子!墨墨妹子!墨墨姐!墨墨姐!”
许墨墨听见院外传来胡秀红沙哑的呼唤,夹杂着草儿稚嫩的叫喊声,便从土炕上下来,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早已白茫茫一片,西北风呜呜地吼着,如同鬼哭狼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她拿起门边的纸伞,撑开,踩着积雪,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朝院门走去。
“墨墨妹子,没打扰你歇着吧?”胡秀红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声音也哑得厉害。
“没有。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怕明儿一早过来,扰了你歇觉,我也是刚刚才回来,早上我当家的,把东西给您送过来了吧?弄好了没有?”
许墨墨轻轻点了点头,又低头揉了揉草儿的小脑袋:“进来吧,外头风雪大得很。”
胡秀红迈进门槛,跺了跺鞋上沾的雪,四下一看,屋里竟没生暖气,忍不住念叨:“墨墨妹子,天都冷成这样了,你怎么暖气还没烧上?”
“我觉着还好。”许墨墨坐下,提起开水瓶往茶壶里添了热水,“喝口热水暖暖。”
胡秀红摆摆手:“算了,你这杯子,我喝着怪不习惯的。”
许墨墨没再劝,取过桌边一包糕点递给草儿,转脸问胡秀红:“老太太走得还安详吧?”
胡秀红嗓子一哽,点了点头:“嗯!晚上我给她擀了一大碗面条,拌了肉沫,她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靠在床上跟我们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睡过去就没再醒。”
“这样挺好,寿终正寝了,看到你和姐夫现在生活美满,她老人家也没什么遗憾。”许墨墨说着,将纸伞拿起来递到胡秀红手里,“明儿你过去,把这伞搁在老太太棺材头,敞开了放。起棺出门的时候,让老太太的儿孙撑开它,喊老太太几声,走在最前头。等棺材入了土,千万记住——一定要当场烧掉。若是忘了,头七或者最后一个尾七烧也成,就是效果差些。”
胡秀红红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接过纸伞,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墨墨妹子,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我就是想问问……这纸伞是做什么用的?是不是超度一下,会更稳妥些?”
“你不懂这些。人活在阳间做过什么,底下记得一清二楚,不是超度念经就能一笔勾销的。”
胡秀红“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草儿正趴在许墨墨腿上啃糕点,仰起小脸好奇地问:“墨墨姐,那这把纸伞到底有什么用呀?”
许墨墨笑着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自从胡秀红改嫁给程大勇,草儿便常常跑来她这儿蹭吃蹭喝,原来瘦巴巴的小脸如今圆润了不少,孩子恢复得快,只要营养跟得上,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她慢声细语地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听说过没有?黄泉路八百里长,沿途尽是孤魂野鬼,还有鬼差来回巡逻。你外婆打着这伞走,就能少许多麻烦。大家伙一看,就知道你外婆在阴间也是有人罩着的。”
“是姐姐你吗?”
许墨墨笑着点了点头。
胡秀红从怀里掏出一块塑料膜,小心地将纸伞一层层裹好,拢进怀里:“墨墨妹子,我记住了,真是谢谢您了。”
“不用谢的。”
“那哪成,该谢的还是要谢。”胡秀红站起身,拉了拉草儿的手,“那我和草儿就不扰您歇觉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许墨墨“嗯”了一声,又问:“要不要我过去一趟?”
“不用不用,您的好意我全领了。”胡秀红连连摆手,这欠下的恩情已经不知道多少了,哪还好意思让人家冒着这么大的风雪再跑一趟?
许墨墨没再勉强,起身将母女俩送到院门口。风雪扑面而来,胡秀红搂紧草儿,裹着围巾回头冲她点了点头,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白茫茫的夜色里。许墨墨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大雪吞没,才缓缓关上院门,转身回了屋。
她微微打了个哈欠,脱下棉衣棉裤,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翻了个身又打了个哈欠。东北这边一到冬天,空气中游离的木属性灵气就越来越稀薄,修炼一整夜都攒不下多少。她索性不再折腾,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
许墨墨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叠放在一旁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套上袜子,趿拉着棉鞋下了地。她推开窗户,冷冽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冻得人一个激灵。墙角跟院墙之间的空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昨天下午三四点开始下的,到现在还没停,不过势头比昨晚小了很多。
东北这边第一场雪,那也比南方最大的一场雪都要大很多。
她走出房门,来到灶台前,掀开木头锅盖,舀了两瓢冷水倒进铁锅里,拿起丝瓜囊仔细地刷了刷锅——这锅买回来还没正儿八经做过一顿饭,也就是偶尔烧烧水洗个澡。刷干净后,她又添了几瓢冷水进去,盖上锅盖,蹲到灶洞前,抓了一把杂草,划了根火柴点燃,塞进灶膛里。
火烧起来,噼啪作响。
她正往灶膛里添小木柴,外面忽然传来脆生生的喊声——
“墨墨姐!墨墨姐!你起来啦~~~”
许墨墨起身拉开房门,应了一声。
“那你开开院子门,我和佩佩过来找你玩哈!”
许墨墨笑了笑,神识一动,院门栓便自己开了。她刚站起身,院门就被推开,刘薇薇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黄文佩,一边追一边喊:“姐,你慢点,小心滑倒了!”
“没事的,怎么会滑倒嘛!”刘薇薇在门口用力跺了跺鞋上的雪,抬头看见许墨墨只穿了件薄棉袄站在灶台边上,屋里冷得像冰窖,顿时皱起眉头,“墨墨姐,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晚呀?您没烧炕吗?屋里都冷死啦!您还是去我们那边吧,我们那边可暖和了。”
许墨墨笑了笑,转身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没事。起来那么早干什么?”
“哦!那你去我们那边吧!这边冷死了!”
“等我把脸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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