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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抽丝剥茧（第1页）

湿润的绫绢颜色略深，依旧看不出什么。她等待片刻，让水分微微渗透，然后拿起扇面，再次对着宫灯看去。

这一次，在湿润绫绢的背光面，她隐约看到了一行比发丝还细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那划痕排列似乎有些规律，不像是无意刮擦。

“取些宣纸和印泥来。”沈清漪心跳微微加快。

云芷依言取来最细腻的宣纸和朱砂印泥。沈清漪将湿润的那一小块绫绢轻轻覆在宣纸上，然后用指尖蘸取极少量印泥，极其轻柔均匀地拍打在绫绢背面。

片刻后，她小心地掀开扇面。洁白的宣纸上，赫然出现了一行由细微红色点痕组成的、奇怪的符号！那符号并非汉字，歪歪扭扭，倒有些像……军中使用的简化密码或地形标记！

果然有鬼！这扇面并非单纯的玩物，而是传递密信的载体！那行符号，就是隐藏在精美画作之下的真正信息！

兰妃周氏将这样一对扇面转赠给几乎与世隔绝的祥妃，目的何在？是想通过祥妃，将信息传递给谁？

还是想利用祥妃的宫苑作为中转站？祥妃是否知情？她对着光线照看扇面，是单纯欣赏，还是……在试图解读？

“立刻将这行符号拓印下来，密送陆指挥使，让他找最可靠的人破译！”沈清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监控祥妃宫苑，记录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与她接触过的、哪怕只是送饭洒扫的低等宫人！还有，查清这对扇面所用的绫绢、颜料来源，看看是否与内务府秦松年曾经管辖的库房，或者京城某家特定店铺有关！”

“是！”

扇面密信的发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活了所有看似僵局的线索。

陆铮那边对戚御史的调查也取得了突破。戚正近三个月来，与一位从江南来的绸缎商人有过数次“偶遇”和“茶叙”，而那位绸缎商人经查，与之前墨香斋、博古斋的幕后东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财务关联。

更令人震惊的是，龙骧卫的暗探在戚正书房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里，发现了几页残破的旧纸，上面记录的正是那种军中使用的简化符号，旁边还有一些人名代号和数字标记，其中一页的角落，赫然有一个潦草的“槐”字，以及一个被圈起来的“戚”字！

铁证如山！戚正与秦松年同属一个网络，并且很可能是秦松年在朝中的重要联络人或上级！那个“七”，极大概率就是指“戚”！

戚正被抓捕时，正在书房里焚烧一些信件，灰烬尚未完全熄灭。面对突如其来的龙骧卫和铁证，他最初还试图狡辩，但在严酷的审讯和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崩溃。

他承认了自己利用御史身份，为江南势力提供朝政信息、制造舆论、攻讦新政的罪行。也承认了与秦松年通过特殊渠道保持联络。

但他坚持声称，自己只是收钱办事，传递消息，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江南的盐商联盟，他只是他们在京城的一枚棋子。

至于那个扇面密信的内容，戚正交代，那是江南方面传来的最新指令，内容是让他们近期“保持静默，勿再妄动，等待下一步指示”，落款是一个“南”字。

“南”？是指江南，还是另有其人？

当被问及是否还有更高级别的同党，尤其是宫中是否还有其他人时，戚正眼神闪烁，最终咬牙道：“罪臣所知有限，宫中之事，皆是秦松年负责联络。秦松年已死，线索便断了。”

又是死无对证！又是推到死人身上！

但沈清漪和萧珩都明白，戚正绝对没有完全交代。能接触到如此程度的信息，能在朝中掀起波澜，背后绝不仅仅是江南盐商那么简单。宫中必然还有地位更高、隐藏更深的保护伞或合作者。

戚正被打入天牢，严加看管，继续审讯。

坤宁宫内，沈清漪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揪出戚正，固然是重大胜利，剪除了对方在朝中的一个重要爪牙。但那个“南”字，那未曾完全浮出水面的宫中黑影，以及江南方面“等待下一步指示”的沉寂，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远方酝酿。

对方损失了秦松年、戚正两员大将，江南据点也遭受重创，必然会变得更加警惕和隐秘。下一次的出手，恐怕会更加难以预料和防范。

她转身，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对已被拆解检查的扇面上。精美的画作之下，隐藏着阴毒的密语。这繁华宫阙之中，又有多少看似美好的事物之下，藏着噬人的毒牙？

“娘娘，祥妃那边……如何处置？”云袖轻声问道。

沈清漪沉默片刻。祥妃白氏很可能并不知情，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但留着她在宫中，始终是个隐患。

“将她移至更僻静、看守更严的宫苑，非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她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更换为绝对可靠之人。”沈清漪缓缓道，“至于兰妃……”

兰妃周氏，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动卷入？是知情者，还是同样被利用？那对扇面经她之手送出，她脱不了干系。

“暂时不动兰妃。”沈清漪最终决定，“加强监控，看她后续还有何动作。另外，将周老夫人上次入宫探望齐太妃的细节，再仔细查一遍，看看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要稳住，不能打草惊蛇。兰妃背后是整个周家，甚至可能牵扯到军中旧部，需慎之又慎。

夜色彻底笼罩了皇宫。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清洗暂时告一段落，但沈清漪知道，这深宫之中的迷雾，并未散去，反而因为核心人物的接连暴露，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最凶险、也最考验耐心的相持阶段。而她，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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