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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不配（第1页）

汀兰停止了讲述。

她的手搁在桌面上，肩膀微微塌下去，大概是一直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经过漫长的讲述，桌角那盏油灯已经烧到了芯底，火苗短了一大截，光晕缩成拳头大的一个圈，照着汀兰的半边脸。

这当然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讲述，但常悦和顾尘听得入迷，并不这么觉得，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常悦其实无法想象汀兰的心情，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她身上，她大概早就跳了。

她注意到汀兰的睫毛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停了。

讲述完过往的汀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失去焦点的双眼也仿佛失了生机。

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好几息。

常悦靠在椅背上，盯着汀兰面前那碗凉茶。

茶面上浮着一点碎茶叶末，聚在碗沿内侧，她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没说出来，喉咙里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她清了一下嗓子才开口。

“你经历的这些事……并不是你的错，小雀也是一样的。”

汀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眼睛里却重新有了光彩。

“是吗……”她声音发抖有些不确定地问。

“是的。”常悦凝重了面色，“我跟你讲述中的所有人都无冤无仇，我的立场完全公正客观，你应该相信我。”

汀兰听完掩面哭泣，低低啜泣起来。

常悦看见美女落泪，再想到汀兰遭遇的那些糟心事，越想越气，“他个老东西配吗？”

她狠狠骂着，声音倒是不大，主要怕被其他人听到。

汀兰抬起眼看她，有点哭懵了，“什么？”

“我说钱围升，他配被人叫一声先生吗？配站在县学讲台上教别人怎么做人吗？”常悦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认真地看着汀兰，“我刚才听你讲的时候就在想，他这种人该死，真的，不死都便宜他了！”

顾尘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他没有常悦这么感性，理智很多。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指腹贴着布料来回蹭了两下，整理好思绪才慢慢开口：“汀兰姐，你说的那些……全部都是你亲历的，还是也有后来听别人说的部分？”

汀兰怔住，“你的意思是……我道听途说？”

汀兰看着他，眼泪比话先落下来，“我身上有生小雀的疤，钱围升做的那些事，我更没必要诬陷他，孩子是我亲手放在他家门口的，我知道我不配做一个母亲，但这两件事不用听别人说，就是我亲生经历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顾尘连忙解释，他也学着常悦的样子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坐得端正了许多，“而且钱围升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其实也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后悔过，你也不知道。”

在常悦越来越暗含警告意味的眼神中，顾尘加快了语速，“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做下一件事的时候，哪怕那是一件恶事，也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常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到底何意味啊？”

顾尘苦笑，“我不说了，原本只是想说，我们应该理智些。”

“理智他大爷！”常悦没忍住爆了粗口，“你是不是变成呆子了，这点共情力都没有，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理智了，而且就算套用圣人那套：君子论迹不论心的道理，钱围升也该死！”

常悦愤愤道：“他可是把一个完全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抛弃了，那不就等于让孩子去死吗？他杀人了！所以他现在被人杀了也是天道好轮回！”

顾尘没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凉透的茶上沉淀了一会，他轻轻道：“你说的没错，他确实该死，而且汀兰姐比我们谁都更有资格说这句话。”

常悦舒展眉头，“总算说了句中听的。”

顾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常悦把目光收回来，压低了些声音：“小雀知道吗？”

汀兰摇头。

她摇头的动作很轻，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了膝盖上，手指攥住了衣摆。

谈及这个，显然又让她不安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没办法面对她。”她低下头，“当初是我非要钱围升认孩子，非要他负责，如果我没有那么做，小雀就不会被送走，也不会过那种日子……”

“不要责怪自己了。”常悦安慰她，脑子里又冒出了新的疑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小雀就是你的女儿的，你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不知道。”汀兰摇摇头，“我不是合格的母亲，第一次见到小雀我只是觉得心疼，一个那么小的丫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倒在路边等剩饭……”

汀兰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后来我把她领回来，给她洗澡换衣裳，才看见她左肩后面有一小块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我的女儿左肩上也有一块差不多的。”

她的声音没有变，但手指把衣摆攥得更紧了，“那天晚上她睡着了之后我坐在她旁边看了很久，越看越像，眉眼像那个人，下巴像我，我就知道了……”

常悦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没说话。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常悦没有记下钱老夫子的长相，初见小雀又只觉得可爱，她没想到小雀的眉眼竟然长得像钱渣男……

那汀兰这么长时间是怎么面对小雀的？

看见小雀不会想起钱围升那个懦弱男的所作所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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