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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金手指(上)
&esp;&esp;鸡叫三遍,窗纸刚透出蟹壳青。
&esp;&esp;林砚把脸埋在枕头里装死,老爷子掀门帘带进来的冷风跟小刀子似的,激得他一个鲤鱼打挺——其实是被炕头烤地瓜的焦香味勾起来的。
&esp;&esp;“哟嗬,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sp;&esp;爷爷嘬着没点的烟袋锅,鼻头冻得通红,“昨儿揪耳朵都不起,今儿倒跟个跳豆似的。”
&esp;&esp;林砚觉得自己已习惯了这个老头,冲他甜甜一笑,“睡够了,我要起床了。”
&esp;&esp;林砚自己穿好棉裤,趿拉着虎头鞋窜到院里,王铁柱正抡着铁锹铲雪,震得老枣树直哆嗦,枝桠上的雪坨子“扑簌簌”往下砸。
&esp;&esp;“砚哥儿慢着点!”奶奶追出来往他怀里塞烤地瓜,烫得他左手倒右手。
&esp;&esp;老爷子就着咸菜疙瘩啃贴饼子,饼渣子顺着花白胡子往下掉:“西头老赵家的柴房顶有点年头,昨晚不知道有没有压塌了,我要去看一下咳咳这雪下得邪乎。”
&esp;&esp;等他穿好装备,跟爷爷一出院门,放眼望去,整个林家村的屋脊连成起伏的雪鲸脊背。
&esp;&esp;百年皂角树的虬枝压成了拱门,最粗的横桠裂着新鲜断口,断茬处的冰晶像哭皱的泪痕。
&esp;&esp;青石井台鼓胀起雪包,辘轳把冻成水晶杵,昨夜打水的麻绳早和冰壳长作一体。
&esp;&esp;巡村的道儿上尽是雪窝子,有三尺深。
&esp;&esp;林砚专挑没人踩过的地儿蹦跶,羊皮小靴“咯吱咯吱”响得欢实。
&esp;&esp;路过二丫家篱笆墙,小丫头正踮脚够晾衣绳上的冻萝卜,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下摆直往雪里拖。
&esp;&esp;祠堂后墙根蹲着栓柱他爹,这汉子去年打土匪瘸了腿,这会儿正跟柴火较劲。
&esp;&esp;斧头把子上的冰碴子反着光,他抡一下喘三口,破棉袄里钻出的芦花随着北风打旋儿。
&esp;&esp;晒谷场早闹翻了天。
&esp;&esp;半大小子们嗷嗷叫着满场疯跑,鼻涕冻成冰溜子也顾不上擦。
&esp;&esp;虎子顶着狗皮帽子蹿过来,帽耳朵支棱得像对招风耳:“砚哥儿!今儿还玩抢山头不?”
&esp;&esp;“今儿你当大将军。”
&esp;&esp;林砚缩在磨盘后头直跺脚,石头上铺的草垫子潮得能拧出水。
&esp;&esp;眼瞅着虎子乐得蹿上草垛子,破棉裤勾出团烂稻草。
&esp;&esp;二十来个泥猴分作两拨,雪团子砸得跟天女散花似的。
&esp;&esp;二丫让个愣头青推了个屁墩儿,小丫头骨碌爬起来,团个雪球砸得那小子满脸开花。
&esp;&esp;林砚正要吆喝,却见虎子突然跳到碾盘上,破锣嗓子震得老槐树落雪:“都听令!栓柱带五人绕东沟,狗剩领七人守粮垛,其余人跟我冲正面!”
&esp;&esp;方才还乱糟糟的崽子们突然有了章法。
&esp;&esp;栓柱猫腰带人贴着墙根溜,狗剩那拨人把草筐垒成掩体,虎子举着树枝当令旗,领着主力从正面佯攻。
&esp;&esp;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面夹击逼到场角粪堆后头。
&esp;&esp;场边纳鞋底的婆娘们直咂舌:“虎子这猢狲,啥时候学会排兵布阵了?”
&esp;&esp;林砚眯眼瞧着——小胖子指挥起来有模有样,活像见过真阵仗的。
&esp;&esp;二丫不知从哪摸出个破铜盆,“咣咣”敲着当战鼓,冻红的小脸冒着热气。
&esp;&esp;“停停停!”虎子突然摆手,“粮垛那边留个口子!”他揪着狗剩耳朵比划,“等他们出逃时再合围,这叫围围”小胖子卡了壳,急得直挠后脑勺。
&esp;&esp;“围师必阙。”林砚脱口而出,说完赶紧捂嘴。
&esp;&esp;好在虎子没听清,正忙着把草绳往腰上系当绶带。
&esp;&esp;倒是磨豆腐的孙秀才路过,扶了扶破眼镜框:“这娃娃了不得,兵书都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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