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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身旁的呼吸声，又听见身边人无声笑着的吸气声。

“归鸿，”苏虞小声道，“你真就愿意一直陪我在这里躺着啊。”

云归鸿没有睁眼：“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虞叹气道：“外面的事你也不管了吗？剑神阁下？”

云归鸿的指节轻轻颤动一下。

苏虞道：“既然如此，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云归鸿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苏虞已经坐起来了——仍然是十六岁时的模样。

云归鸿看着他，却想起了自己在愈灵洞中睁开眼睛看见的，那稚嫩的面孔上，疲惫的眼睛。

眼前的苏虞却好像什么都没想，他的睫毛依旧浓密纤长，眼尾微微上挑着，看着他微笑的样子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云归鸿不由得将手递给了苏虞。

苏虞道：“来，跟紧我。”

他拉着云归鸿站了起来，拍掉了云归鸿身上沾的花枝和花瓣。

他拉着云归鸿慢慢朝远方走去。

天黑下来，四周开始有雾气弥漫。云归鸿有些看不清路，但他一点也不怕自己会踩空，因为苏虞牵着他的手。

他突然明白……他也一点都不怕苏虞会松开他的手，因为苏虞永远不会松开他的手。

这一瞬间，云归鸿被巨大的酸楚淹没。

他知道他可以永远相信苏虞，哪怕成了神，苏虞也会想方设法回到这个世界来找他。

可正如当年他在愈灵洞中见到的苏虞，那双疲惫的、不再清澈的双眼，那是刚被前世的他杀死的眼睛。

却在发觉云归鸿强忍伤痛后，毫不犹豫握紧了他的手。

即使那是刚刚杀了自己的人。

云归鸿无法想象，苏虞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路陪伴和保护着……这个会要他命的，仇人。

仇人杀过他，杀了他的父亲，害死他的母亲，让他在紫云流浪。

仇人把他卷入自己对抗系统的漩涡。

他此生所有的苦痛折磨，全部来源于这个仇人——云归鸿。

可云归鸿是他的爱人。

云归鸿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团乱麻的关系最后应该如何解决，但苏虞居然就那么轻飘飘放下了，仿佛除了云归鸿，一切都不重要。

云归鸿不禁想问自己，他能做到这样，对一切全然不管、只选苏虞吗？

他不知道。

周围的迷雾渐渐消散，云归鸿看见夜色下的竹林与杏花——他们穿过迷雾来到了湘洲剑阁，来到了……苏虞的竹屋。

一瞬间，他身旁的苏虞又变作了成年后的样子，少了几分稚嫩，多了些成熟，只是那笑容和满满装着自己的眼睛，还是他熟悉的模样。

云归鸿正想开口问些什么，苏虞却突然贴近他，在他怔住的当口，于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笑着将他打横抱起，朝竹屋的房顶一跃而上。

头顶是璀璨的星河，没有月亮。

云归鸿偏过头，认真看着苏虞，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就什么事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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