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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也不是没有跑商的——也别说之前了，现在不还有跑商和探索的，到处跑的那些玩家吗？以前不穿衣服跑都没事，反正男女玩家之间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第二性征，顶多个头相貌上有点区别，但现在不把自己弄得人模人样的话，好一点的城镇都不让进。听说已经有不少玩家被当做妖怪打出来了，太可恶了，她怀疑官方偷偷更新了种族歧视安装包！不然怎么解释NPC态度的改变？狗策划，待会写邮件骂他去！

她在城外又来回跑了两次，终于在一个偏僻，杂草丛生，一看就知道很少有人来的地方找到了沈流萤嘴里说的破庙。

这庙可真破啊。墙壁只剩下不到小腿高的根部，牌匾深陷在泥里，露出的那一角连字都看不见，至于神像……神像早已失去了头颅，只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身躯。梅川酷紫站在神像前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想知道这到底是谁的雕像——少年游的庙宇是很多的，有些供奉玩家们知道的那些神，有些供奉的则是游戏内有名的人物，到目前为止，在玩家这里有名有姓的NPC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庙，但这个……梅川酷紫看不出来。

供奉的牌位也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只能瞧见一个“女”字。有戏份的NPC名字里可没有带“女”字的，明月上的名字就已经很古怪了，再出一个叫什么什么女的，不是更加古怪吗？于是梅川酷紫认为这应该是文案组写设定写爽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制造出的一个跟当地风俗差不多的彩蛋，与主线剧情无关。反正他们也总是这么干，她也见怪不怪了。

绕过神像，果然看见神像背后有一道暗门。穿过暗门，顺着窄小陡斜的通道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久，梅川酷紫才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阵人声。她加快脚步，眼前逐渐开阔，不仅见到了火光，一个人来人往的大山洞也展现在她面前。这山洞与地下水贯通，因此有河，有不少人是坐着船来，也有不少人直接在船上做生意。当然也有人在地上做。梅川酷紫所在出口的两边就是在地上做买卖的人，铺开的布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卖东西的人也稀奇古怪，不是穿着斗篷，就是带着笨重的面具。但就是这样奇怪的人，在梅川酷紫出现后，却一致觉得她是这里最奇怪的，纷纷看着她，指指点点起来。

没见过世面！梅川酷紫本不打算搭理他们，但没想到走到哪儿都被人行注目礼。没办法，她从包里拿出一块破布盖在身上，勉强盖住了最引人瞩目的杂草部分。借着这里阴暗光线的掩护，她终于从最奇怪的人变成了平均奇怪的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这个大山洞里行走了。

照着沈流萤给的指引，梅川酷紫找到了瞧上去就更加正规，是有正经铺面的地方。这里和平时地面上的店铺没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这些地底下的店铺从内而外都透着一股鬼气，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这个疑惑在梅川酷紫看清楚店主的样子后，就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仅仅是灯光的问题。这种让人心里发虚，脚底冒冷气的氛围，也有场景和人物建模的功劳。

就拿她要去的千面佛堂打比方，店铺外边墙壁上就挂着无数张脸皮，明晃晃地告诉路过的人这里干着不正当的买卖。而在昏暗的诡异红光照射下，这些脸皮透着不正常的光，让人觉得它们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被剥下来的。不然怎么会拥有这么鲜艳的血色呢？里面的鬼娘正坐在暗沉的木椅上刺绣，红色的盖头让梅川酷紫想起了影视剧里常有的索命冤魂。她悄悄打了个寒噤，目光移到一边。

千面佛堂的旁边是个药铺子，名叫“某医馆”。店铺两边各自挂着两个木牌，左边的那个写着“僧道无门”，右边的那个写着“概不赊账”。店主是个阴沉沉的罐头，头上套着木桶，身上披着竹简，正在称量药物。鉴定出来的名字是“药王谷叛逃弟子·山参童子”

梅川酷紫再往右看去，发现右边是个算命铺子，店主穿着最常见的那种道袍，正在给客人分析八卦。门口的帘子上写着这家店除了算命之外还兼找物等，很巧，店主名字和刚刚的药铺店主一个格式，叫“逍遥派叛逃弟子·王寿”。她又转回来，看了看夹在中间的“僧道无门”，被这个冷笑话一激，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一个莲花宗，一个药王谷，还有一个逍遥派。三角形真的很具备稳定性。她这样想着，在“要不要逛一逛”和“还是等换完外观再逛一逛”的纠结中踏入了千面佛堂，朝着里面坐着的鬼娘阿巧打了个招呼，说明了来意。

“原来是梅女侠。”阿巧轻轻放下手里的针线，引她到了后面。后面的景象更让人恐惧，无数人皮挂在墙上，因为缩水而皱巴巴的。眼睛和嘴巴的空洞仿佛要将人吸入地狱。最中间的那张石床上有许多污渍，梅川酷紫尽力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建模，是制作组的恶趣味——算了，她还是把屏蔽等级开大一点吧。

进入绿色模式后梅川酷紫的胃就好受了很多。她平躺在床上，对鬼娘说了自己的要求。

“嗯……我要个英姿飒爽的，一看就是好老大的那种，有担当的。”她说，“英气逼人！”

阿巧抬头，眼睛大概是在店里转了一圈。

“你也想要一张好脸啊。”她这样说道，好像刚刚梅川酷紫提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要求，让她十分失望。

“世人都想要一张好脸啊。”她又这样说。

梅川酷紫闭着嘴，一点都不想把这个触发的对话进行下去。

“麻烦开始吧，谢谢。”她说，“我过会再来。”

第73章

她说完这句话就急急忙忙地下了线，生怕鬼娘拉着她走剧情。这种场景里触发的剧情怎么可能不吓人啊！她可不愿意跟这种诡异NPC有牵扯。好在这次下线很顺利，没出现什么论坛上说过的NPC不让走的情况。梅川酷紫从床上坐起来，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心想果然NPC干扰玩家这种事还是小概率，她没碰上真的是太好了。

——她这么担心也是有理由的。

在主机游戏时代，厂商们会给予游戏角色打破第四面墙的权利，以此来给予玩家们出乎意料的游戏体验，让他们拥有深刻的记忆，但在脑科学如此发达，游戏厂商滥用技术导致出事的余波还未散去的现在，“NPC脱离既定程序”这种事不再是能给玩家打破第四面墙的惊喜彩蛋，而与人身安全相挂钩。要是有人说今天想下线结果被NPC干扰了进程的话，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和梅川酷紫一样惊慌的。

毕竟没有人想因为玩全息游戏而脑死亡。梅川酷紫当然也不想。

她打开论坛，找出所以艾迪呢发的“哎呦我去出bug了吗？怎么想下线都下不了”的帖子，看见她还在正常回复，并且已经安全下线后才松了口气，嘱咐她最好把设备寄给游戏公司看看，自己这些天也别上游戏了，好好休息一下。

“所以艾迪呢：谢谢大家关心，不过我觉得还好啦……可能是设定吧，因为当时碰见的那个妖怪修为还挺高的。而且bug被修复了，我这些天没出现这种情况”

话虽这样说，但梅川酷紫还是感到心有余悸。

她这样担心是有原因的。

梅川酷紫，本名梅自芳，在那个案件发生之前，周边有许多朋友因为太痴迷全息游戏而被医生诊断为“全息游戏综合征”。这种病症的临床表现为无法分清现实与虚拟，感官紊乱，记忆衰退，易怒。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网瘾。

再通俗点来说，就是玩游戏玩的。

这本来没什么大问题，网瘾这玩意儿从电脑诞生起就自古有之了——如果不是那个入室抢劫的人态度太恶劣的话，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那个样子，或者一起玩游戏的朋友甚至是没怎么见过面的同好会变成那个样子，梅自芳就感到很焦虑。

不过一边焦虑一边玩也是信息时代人类的必备技能了。所以梅自芳担忧地关掉了艾迪的帖子，担忧地打开了其他帖子，并且担忧地开始水论坛了。

论坛，一款自人类进入信息时代时便诞生，到现在为止还让人欲罢不能的伟大发明。没有人可以拒绝论坛的诱惑，而当论坛成为玩家们观察世界的窗口时，它就越发地重要，并且，越发地诱人。

没有人能够拒绝刷一会论坛的。

当然啦，自从韶华胜极开启后，官方陆陆续续地放出了不少设定，平时也有茶楼趣事等板块对游戏内容进行总结，但那些语言并不能让玩家们真的身临其境——人，只有当自己处于某种境地的时候，才会真的感受到什么。

由玩家们构造，实时反应玩家们的心情和遭遇，也可以让他们充分浸泡在大量信息所构成的热点环境的论坛，恰好弥补了冰冷的官方情报具备的这种不足。

比如说，歧视。

遭受冷眼的不止梅自芳一个。许多玩家都在反应NPC的态度与以前大有不同，其中感受最深的是早早地就跑出去闯荡的经营玩家们。他们能轻而易举地辨别出现在和过去的差别，而对于最近才出门的玩家们来说，那种轻微的排斥虽不明显，但也足够让人感到不舒服。因此对于罪魁祸首刘清，玩家们也没给什么好脸色，每说三句就要骂他一次，以解其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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