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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什么时候能把他给宰了啊？”他听见有泥人这样说。

钱元猛地转过头去，心惊胆战地想找出到底是谁这么说的。

“诶，别当着人家面说这个。”又有人劝道。

听到这句话，钱元再次打了个哆嗦。

一群亡命之徒！他又惊又怒地想道。

等到泥人全部离开，下人们又说府内现在确实一个泥人都没有的时候，他赶紧将夫人请了过来，神色郑重地告诉她自己已经将家中大半钱财送回了老家，过几日，她就也带着孩子回老家去。

王夫人自然是吓得面无血色——她这几日本来就被泥人烦得心神不宁，钱元这样一说，她差点被骇得晕过去，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哆嗦着问钱元发生了什么。

“只是以防万一。你也知道这些泥人没什么规矩，凶性异常，若是有一天伤了你们我也不奇怪。你就当回老家散散心，等到泥人们……等到泥人们烦了这里，我再接你们回来。”

泥人到处乱窜，王夫人当然也是听过它们说过什么的。想起以往种种，又看到丈夫的脸色，她还能不知道钱元在顾虑什么么？于是悲从中来，捏着帕子哭了好一会，然后才叫人扶着回去料理一应事务，准备回老家去。钱元坐在门厅里，无奈叹息。

怕不是天要亡我。他悲凉地想道。

第80章

王夫人带着儿女回家这件事，瞒不过千机阁的眼睛。

瞒不过千机阁，当然也瞒不过圣上和国师。可钱元并未因此受到责罚，甚至他联合其他饱受泥人骚扰之苦的官员一起游说陛下时他们也并未动怒，而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钱元在这边提心吊胆地揣测上面的意思，这边妙妙童子和逍遥子已经下了朝，坐在殿里讨论泥人的事。

妙妙童子还年幼，还未发展起完全属于自己，绝对听从自己命令的势力，又是跟着逍遥子长大的，当然很讨厌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见到满朝文武都被泥人闹得鸡犬不宁，自然是很高兴，但凡事都要有个度，他再怎么高兴，也不能任由泥人这样胡闹下去了。

“不过是死了个江南世家的子弟，也值得他们兴师动众，闹到我面前来。”他很不高兴地对逍遥子说。

“物伤其类。”逍遥子说。

妙妙童子吃着桌子上的葡萄，假装自己在很专注地吐葡萄皮和籽，没有说话。

逍遥子已经活了很多年，当然一眼看出他的小孩子心思，于是便主动说：“既如此，那我就联系沈城主了。”

妙妙童子不说话，闷闷不乐地吃着葡萄。

“不是说沈城主那个什么……拥兵自重么？”他说，“哼，这个时候又不说这种话了，一群贪生怕死，贪图富贵的东西！”

“翠玉川的日子又不好过了，刘清也被泥人折腾得够呛，京中众人各个人人自危，哪里还有人顾得上这事。况且你要一辈子靠泥人么？求人求神，不如求己。”逍遥子一锤定音，“我去让沈城主做好准备。他也过了许多天的逍遥日子了。”

“哦，好吧。”妙妙童子还是很闷闷不乐，心想这样自己就没有办法看其他人的笑话了，很是惋惜，逍遥子见状暗自摇了摇头，又说：“泥人来不是为了把这天下都搅得天翻地覆的，他们来是为了铲除妖魔。”

“好吧。”妙妙童子低下头去，说道。

于是，悠闲地度过了一段假期的沈知礼就这样被拉过来处理朋友们留下的烂摊子了。

在了解了玩家们最近在做什么之后，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玩家是把双刃剑，这是他在公测开始后就深深刻入脑海中的认知。林子墨的做法相当于拿下剑鞘并把它远远丢开，然后任由剑到处乱飞。失去了约束的玩家造成的破坏可远比一把乱飞的剑所能造成的多得多。他们在各地引起的慌乱，加上早就持续多年的对妖魔的忌惮，对妖魔愈加兴盛，又得帮手的恐惧混合在一起，成了肉眼可见的大规模恐慌。就连京中的人家都商量着外逃……见过往有口饭吃的地方逃荒的，没见过有饭吃的人跑出去的！沈知礼按住额头，觉得自己快要头疼死了。

这可跟他预想中的玩家大放异彩完全不一样，说是灾星降世还差不多。唉，策划真是不好干啊。

但是没办法，这事他不站出来解决还有谁能站出来解决？沈知礼让系统想办法偷偷加大了对玩家行为的监管力度，吩咐人套上马车，收拾好行李，千里迢迢地跑去了药王谷。

自任务发布那天起药王谷就再也没有过清净的时候，每天都有至少几千个玩家过来确认任务，提升技能，顺便和在这里打黑工的玩家们聊聊天，增近一下关系。沈知礼到达时已经是深夜，但仍有不少玩家蹲在药王谷门口做买卖，还有不少情报贩子拿着把瓜子蹲在一边和别人唠嗑，见一辆马车驶来，都按照经验说肯定是那个大户人家的npc叫妖魔给惊着了，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沈知礼。这下可好，玩家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猜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没有前情提要，官网也没有预告片，情报最多的玩家也猜不出沈知礼来这里干什么。但经验告诉他们NPC之间的互动——尤其是关键NPC之间的互动往往会催生出新的剧情，于是早在有人喊出“666新剧情”之前，沈知礼就被热情的玩家们包围了，要不是系统制止，他们肯定会让他寸步难行的。

但是系统的阻止对玩家来说很显然具备另一层意思。

“我嘞个豆，空气墙。这肯定是大事！”沈知礼听到离他最近的那个玩家兴奋地说，“现场直播，下线的那些没福气咯！”

还有玩家已经打开了摄像头，跟着沈知礼一路来到了林子墨的住所，甚至还打算跟着进去一路拍到底，结果都被刚起床没好气的林子墨骂了出来。

好吧，那他们就在门外蹲着吧，反正窗子不是一捅就破的纸就是毛玻璃，古代房子隔音也不是很好，他们还能听墙角呢。

沈知礼看了眼被捅成蜂窝的窗户纸，还有密密麻麻足够让人做噩梦的眼珠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法器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不过巴掌大的带盖陶瓷壶，打开盖子，将其摆在桌子上。这个圆圆胖胖的陶瓷壶的用途是记录，它会吸收周遭的声音直到盖子在下一次被打开后释放。逍遥子做它的初心是好有录音笔用，方便打那些睁眼说瞎话的朝臣的脸，也可以约束不那么听话的弟子，但最开始的试验品吸收的力度太大，以至于记录变成了掠夺，也因此，这个陶瓷壶被拿来做了保密用途。

现在，玩家们只能看见他们嘴巴开合，而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药王谷的弟子也是一样。

“你想干什么？”沈知礼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你说要整个大的的。”林子墨理直气壮地说。

“我可没让你这么做！”沈知礼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是好事吗！？”

“怎么不是好事？你可知道多少腌臜被拽了出来？就连墨家……”

“林子墨！”沈知礼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是和当初一样，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你知不知道就连我的十方城也在讨论最近的事情？你出去看看，现在谁见了泥人不害怕？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可现在受你祸害最深的也是天下苍生！”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又说：“你当我为什么只把玩家们当傀儡使？除了跟妖魔有关的事情之外别的什么也不让他们干？你要是让他们真的自由发挥那还了得！他们是来杀妖魔的，那就杀怪就可以了。什么剧情文笔，什么世界观故事背景的，凑合着能看过去就行了，把妖魔杀光才是正经事！”

“我当然知道。韶华胜极是个好词，正配江湖年少，鲜衣怒马，但其实我觉得你做的这个第三个主线任务不怎么样。你现在生气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可你不也是把自主权交到他们手里么？”林子墨仍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我只是一个失败的你罢了，只是失败的方式不同。沈知礼，你也自大得可怕。所以我们才是朋友。”

他说得对，沈知礼只能用沉默回应。

“想想看吧，人为什么沉迷游戏？因为游戏能给他们不一样的人生。”说到这里林子墨已经忍不住冷笑起来，“但这是因为游戏是虚拟的，是被设计出来的，只要达成指标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世界。就算现实当中最失败的人都可以在游戏里获得满足。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另一个现实。如果我们的玩家出色得可以在现实当中获得你所想的辉煌人生，那么……”他又忍不住冷笑了一会，“那么他们怎么不在地球OL里获得成功呢？”

“第二天早上起来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就会被毒死。”趴在一边的系统评价道。

“我倒是觉得我做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治疗职业的升级减轻了玩家们在面对新妖魔时的压力，而收集各种细碎的情报可以让他们发现不合理之处，就算解谜能力稍低一点的玩家也能通过反复地地毯式搜寻来获得想要的情报，我们已经找到了很多叛徒，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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