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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找寻囚物（第1页）

第二天破晓，陆不凡搭上了最早一班回摇光星的商船。船行两日半，比上次快了半日，因为天玑星的商号新换了一组星力推进阵，船尾的嗡鸣声更沉更稳。他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的摇光星轮廓逐渐变大，星辉草田在冬季里已收割净尽，只剩灰褐色的田垄如大地上的纹理般铺展延伸。

抵达星主府时正是午后。陆星在院子里练拳，一套北斗圣拳刚打到第五式，见兄长跨入院门，拳势一个没收住多转了一圈才收住，脸上的惊喜压也压不住地冒出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不凡把行囊放在门槛边，走到陆星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最近晚上还做梦吗？

陆星被问得愣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做。但比之前少了。前两天有一回，声音特别清楚，像是在说……他歪头回忆着，像在说。就一个字，一直重复。

你应了吗？

没有。陆星摇头，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应过一次，那次之后声音更近了。后来我就不应了。但它隔几天还是会来，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我刚练完拳歇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一下。

陆不凡的心往下沉了一寸。陆星应过。虽然只一次，但已经足够让监星里的那个东西锁定他的方位，将呼唤从遥远的旧地定向引向这颗星上的一个具体之人。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站起来，转身去找陆砚。

陆砚在书房里整理外交宗卷，抬头见陆不凡回来也没多问，只是把手中的卷宗搁下等他开口。陆不凡把监星通道的发现和日志上的警告复述了一遍，陆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嘴角那道旧疤，然后说：我偶尔也会听见一些响动，但很模糊，不像陆星描述得那么清晰。那东西可能更偏好年纪小一些、圣体更纯粹的感应者。陆星是三人中最年轻的，圣体根基也最干净。

你一次都没应过？

没应过。陆砚的语气笃定，你上次回来说过陆星的事之后，我就留了心。不管听到什么都当没听见，它来得就少。

傍晚时分陈辛到了。他把锁盘的铜卡扣装好，闸门重新恢复了闭锁功能，又顺路从矿区铁铺赊了一小袋星髓粉末带上，说是万一石室铜盆里的粉末消耗太快能及时补上。他进了星主府院子先跟陆星比了比臂力，少年这些天拳练得猛，臂力见长，竟跟陈辛僵持了三息才被压下去。

晚饭时五个人围坐在厅堂里，桌上摆着新腌的萝卜和热腾腾的星辉草炖鸡。陆不凡把情况摊开了说清楚，包括那盆星髓粉末、那颗暗色晶体、守者日记里最后的嘱咐，以及摇光星能感应监星之声的特殊性。众人听完之后各有所思地安静了一会儿。

陈辛第一个打破沉默：下次它再来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做？不应，但能不能反向追踪那个声音的源头？

陆星捏着筷子想了想：我以前试着追踪过，但它在脑子里响的时候没有方向感，像是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只有我应了之后，它才会变得有方向，朝一个固定的方位汇集过去。

所以你一应，它就能顺着你的回应锁定你。陈辛放下筷子，那就不能正面追踪了。得换个思路。

陆砚从怀中取出一卷旧地图摊在桌上，是他在摇光星主府书房中找到的一份百年前的星域测绘册。册中有一页画着摇光星地壳的纵向剖面图，图上的地脉走向呈现出一圈圈的同心圆结构，像涟漪般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他指着中心点说：摇光星的地脉构造在七星中最为特殊，所有星辰感应之力都会沿着这种同心圆结构向中心汇聚。如果你下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站在这个中心点上——就是把声音引向摇光星本体汇聚的核心——那么在它锁定你之前，它会先被摇光星的地脉核心拦截一次。

陆不凡看着那幅剖面图，中心点标注的位置在摇光星主山脉的主峰顶端，海拔极高，冬季积雪终年不化。

走到那上面去，陆不凡估量了一下路程，大约需要两天。而且得赶在它下次呼唤之前上去等着。

陆星站起来把碗筷推到一边，眼睛里亮着光：那就明天一早出发。我走得动。

夜里陆不凡在卧房里整理行装时，陆星敲了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他把姜汤放在桌上，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哥，如果我应了它之后它锁定了我，会怎样？

陆不凡把棉衣叠好放进行囊，抬头看着他：日志上说。应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守者没有写。但既然他说了勿应，说明后果不会太好。

陆星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碰了碰兄长的肩膀：那我到山顶上如果听见了，我就一直站在你旁边。有你在的时候，我胆子大。

陆不凡把弟弟的手从肩上拿下来，在掌心握了一下，松开：到时候不管听到什么，先告诉我。我在旁边，一起听。

第二天清晨，三人启程前往主脉主峰。摇光星主让府里备了三匹矮脚骡子驮着补给，陈辛骑了一匹走在最前面探路，陆不凡和陆星跟在后面沿着山道缓缓向上。冬日的山风凛冽，越往上走积雪越厚，骡蹄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两天半后，三人登上了主峰峰顶。山顶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台面，积雪被风吹成一道道锐利的棱脊，四顾苍茫，远方的星辉草田和村镇缩成了地图上的细小斑点。头顶的天空在冬季的高处显得格外澄澈，北斗七星的轮廓在白日中虽然看不见，但陆不凡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从脚下的岩层深处缓缓涌动——摇光星的地脉核心就在此地汇聚，像一个无形的水潭，所有的星力感应都向这里沉降。

陆星站在岩石台面的中央，闭着眼，微微仰着头。山顶的风掠过他耳畔发出细长的哨音，夹杂着冰雪刮擦岩面的碎响。他安静地站了很久，久到陈辛蹲在背风处嚼起了干粮，久到陆不凡把棉衣裹紧了两回。

然后陆星睁开眼，转过头来看着兄长。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困惑，只是陈述似地说了一句：

它来了。在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但我没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它好像知道我在这里。它等我开口。

陆不凡站在弟弟身旁，与他并肩朝着虚空中那个无形的源头方向望去。脚下的岩层深处，摇光星的地脉核心在沉默中持续涌动着，像一个宽厚而无言的守护者，将所有不该被回应的声音揽在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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