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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心性考验(第1页)

百艺大会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点燃了青云宗内每一个角落的激情。然而,与这澎湃热望一同悄然滋生的,还有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气息——对“名”与“利”过度的渴求。

这种变化,起初并不显眼,如同溪流下的暗涌。但林小婉心思细腻,最先从丹阁的一些细微之处察觉到了端倪。

这一日,她例行巡视丹室。来到一间分配给几位年轻丹师共用的中级丹房时,目光被案几上几枚刚刚炼制完成的“养颜丹”吸引了。这“养颜丹”并非高阶丹药,重在调理气血,润泽肌肤,颇受一些低阶女修喜爱,也是丹阁常备的出货品种之一。

但眼前这几枚“养颜丹”,却与以往不同。丹药本身药香纯正,成色也算均匀,显然是下了功夫。然而,盛放丹药的玉瓶,却被换成了雕工极其繁复、镶嵌着细碎彩晶的琉璃瓶,瓶身上还用金粉描绘着华丽的缠枝花纹,在丹室灵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夺人眼球。旁边附着的说明玉签,文字也极尽渲染之能事,什么“融汇百花精粹”、“暗合星辰美韵”、“驻颜有奇效”等等,浮夸之词远超丹药本身的实际功效。

林小婉眉头微蹙,拿起一枚丹药,以神识仔细探查。药性确实达标,但也就仅此而已,与那华丽的包装和夸张的描述相比,显得格外平庸。她又看向旁边记录炼丹数据的玉简,发现这几名丹师为了追求丹药外形的“圆润光泽”,在凝丹环节刻意放缓了火候,牺牲了部分药力提纯的效率。

“为何要如此包装?”林小婉看向负责此丹房的其中一位年轻丹师,语气平和地问。

那丹师见林小婉亲自过问,有些紧张,但还是带着几分自得答道:“回林师叔,弟子们思忖,百艺大会在即,届时各方宾客云集,咱们的丹药若还是那般朴素的包装,岂不显得寒酸?这琉璃瓶与金纹,乃器殿新出的样品,颇为精巧,正可衬托我丹阁丹药之华美。至于描述……也是想吸引人注意些。”

另一名丹师也小声补充:“是啊,师叔。坊间如今也看重这些,包装精美、说辞动人的,往往能卖得更好价钱……”

林小婉沉默片刻,放下丹药,缓步走到丹室一角悬挂的《青云百工录·丹阁篇》拓本前,指着其中一段被特意标红的文字,问道:“这一段,尔等可还记得?”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那是凌玄亲笔题写、后被录入《百工录》扉页的寄语:“丹道之魂,在于药效精纯,在于平衡中和,在于救人济世。虚饰其外,而匮乏其中,是为舍本逐末,自毁根基。”

那几名年轻丹师顿时脸色一白,方才那点自得之情烟消云散。

林小婉转身,目光扫过他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百艺大会,确为扬名立万之机。然,我青云宗欲扬之名,是‘严谨’之名,‘创新’之名,‘可靠’之名!非是浮华虚饰之名!丹药之功用,首在疗伤、破境、辅助修行,而非供人赏玩。追求包装华美、言辞动听,却忽视了对药效极致的追求,甚至因此牺牲药性,此与那市井奸商以次充好、夸大其词有何本质区别?长此以往,我‘青云认证’之信誉,将从内部开始腐朽!”

她拿起那个华丽的琉璃瓶,指尖轻轻一弹,瓶身发出一声清脆却略显单薄的响声:“器殿造此瓶,或有其巧思,但绝非为了让丹药本末倒置。尔等欲在大会上展现丹阁风采,当思如何炼制出药效更胜一筹、稳定性无可挑剔、甚至能解决前人未解难题的丹药!而非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耗费心神,徒惹人笑!”

一番话语,如同冷水浇头,让几名年轻丹师汗流浃背,羞愧难当。

类似的情形,在器殿亦有苗头。秦默发现,有匠师在锻造一把剑时,过分追求剑身花纹的华丽与炫目灵光,甚至不惜在剑脊内部铭刻了无助于实战、只为激发时好看的花哨符文,导致剑身结构出现微弱的应力薄弱点,被质检堂的铁寒山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并严厉斥责。

阵堂也有弟子,在研究大会展示阵法时,一味追求视觉效果的宏大与奇幻,却忽略了阵法本身的能量效率和实际应用价值,使得阵法华而不实,消耗巨大。

这股追求表面光鲜、急于求成、渴望一鸣惊人的浮躁之风,如同悄然蔓延的苔藓,虽然尚未成势,却已让凌玄和几位核心弟子警惕。

为此,凌玄特意选择在论道坪,召集全宗弟子,举行了一次临时大会。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和事,只是再次讲述了“爆气丹事件”的全过程。

“……当初,若非急功近利,对新材料特性认知不足便仓促推出;若非过分追求‘爆气’之效而忽视稳定性检测;我宗何至于陷入那等信誉危机?”凌玄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最终,又是如何挽回?靠的是华美的辞藻?是炫目的包装?不,靠的是坦诚面对错误的数据,是扎实改进的工艺流程,是对质量底线毫不动摇的坚守!”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众弟子:“百艺大会,是擂台,亦是照妖镜!它照出的,不仅是我宗技艺之高低,更是我宗风骨之虚实!‘严谨、创新、可靠’,此六字,需以心血践行,而非以口舌标榜!”

“望诸君铭记,”凌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我青云宗自微末中崛起,靠的是一锤一錾的扎实,是一丹一药的真诚,是一阵一符的务实!名利如浮云,技艺与风骨方是根本!切莫因一时虚名之诱,失了立宗之本心、立身之匠心!”

话语如晨钟暮鼓,敲打在每一位弟子心头。那些曾有过浮躁念头的弟子,无不面红耳赤,低头反思。丹阁那几名年轻丹师,更是暗中咬牙,决定摒弃华而不实的想法,重新回归对药效本身的极致追求。

大会散去,宗门内那股暗涌的浮华之气被强行压了下去。锤声、炉火、药香、阵纹,似乎都恢复了一种更为沉静、更为扎实的韵律。百艺大会的压力依旧存在,但弟子们的心态,却在这一次警示中,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淬炼。他们开始明白,真正的荣耀,来自于无可挑剔的内在,而非转瞬即逝的外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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