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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主祠秘影（第1页）

李青剑是被冻醒的。

炉火舔舐肌肤的灼痛还残留在记忆里，此刻周身却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中。他勉强睁开眼，青冥剑横在胸前，剑脊二字泛着幽幽血光，将周遭景象映得影影绰绰——这里不是剑庐熔炉，而是浸泡着无数剑骸的寒潭。

三叔公......他撑起身子，指尖触到潭底冰冷的锁链。那些锈蚀的铁索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末端缠着一具具白玉骸骨。最靠近他的那具骸骨掌心朝上，指节间卡着半块玉珏，正是三叔公昨夜塞给他的信物。

潭水突然沸腾。青冥剑发出尖锐嗡鸣，李青剑只来得及抓住玉珏，整个人就被旋涡扯向深渊。无数剑鸣在耳畔炸响，他看见白骨们齐齐仰头，空洞的眼窝中亮起青色魂火。

剑主......归位......

似叹息似嘶吼的古老音节穿透识海。下坠骤然停止，李青剑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肺叶里呛出的血沫在月光下凝成冰晶。他认出了这个地方——寒山祖祠最深处的禁地，那面藏着青冥剑的祭坛石墙正在眼前龟裂。

原来你在这里。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青阳踩着冰阶缓步而下，左眼蒙着鲛绡，露出的右眼瞳孔已彻底化作赤色竖瞳。他手中提着三叔公的头颅，霜白的须发上凝着血珠：老东西临死前把密道玉珏给了你，可惜啊......指尖轻轻一捏，冰雕般的头颅碎成齑粉，剑冢的噬魂阵，最喜欢活祭了。

李青剑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膻中穴的剑骨突然剧烈震颤，昨夜被压制的黑气顺着经脉喷涌而出。青冥剑似被唤醒的凶兽，血色剑芒暴涨三丈，竟在祭坛上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来得好！李青阳狂笑着撕开衣襟，胸口赫然嵌着一枚血色竖瞳。那妖瞳转动着锁定青冥剑，喷出粘稠的血雾：把你的剑骨喂给血龙蛊，说不定能养出真正的龙煞......

剑芒与血雾相撞的刹那，七百盏长明灯同时熄灭。李青剑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探入识海，强行翻搅着记忆——母亲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三叔公剜骨时的惨叫、祖祠壁画上持剑诛妖的老祖......最后定格在剑庐火光中，青冥剑脊上苏醒的铭文。

够资格了。陌生的声音在神魂深处响起。

缠满祭坛的铁链突然崩断。青冥剑挣脱李青剑的手掌，凌空劈向血色竖瞳。没有金铁交击的声响，妖瞳就像遇到烈火的蜡油般消融，李青阳的惨叫声中混入了非人的嘶吼：不可能！这是元婴期的......

剑光再闪。李青阳剩下的右眼突然炸开，血雾尚未落地就被剑气冻成冰渣。青冥剑倒飞回李青剑手中，剑柄传来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战——那上面不知何时缠满了青色纹路，正顺着虎口往小臂蔓延。

快走！沙哑的男声直接在脑中炸响，噬魂阵要醒了！

李青剑本能地扑向祭坛裂缝。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轰鸣，无数白骨手臂破土而出，李青阳残破的身躯瞬间被撕成碎片。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瞥，他看见祭坛深处睁开一只金色竖瞳，瞳孔中倒映着持剑而立的黑袍虚影。

再醒来时，月光正透过祖祠的破窗洒在脸上。

李青剑艰难地支起身子，青冥剑安静地横在膝头，剑身锈迹又褪去三分。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剑骨处的灼痛已被清凉取代，仿佛有人用冰雪敷过伤口。

你倒是命硬。戏谑的声音从梁上传来。

李青剑闪电般拔剑指向声源，却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倚在房梁。那人穿着不似今人的广袖黑袍，发间别着青铜剑簪，手中把玩的正是三叔公那半块玉珏：被血龙蛊寄生的金丹修士，加上噬魂阵的万鬼噬心，居然能活下来......

你是谁？剑尖穿过虚影毫无阻滞。

本座的名讳？虚影飘然落地，月光透过他的身体洒在青砖上，李寒衣，或者按你们族谱的记载——他抬手轻点，祖祠壁画应声剥落，露出被覆盖的真相：黑袍剑修手持青冥剑，脚下踩着蛟龙尸骸，而被他斩落的龙头竟与李家老祖容貌一般无二！

弑祖之人。虚影的笑容带着血腥气，也是青冥剑第一任剑主。

李青剑的剑哐当坠地。壁画角落的篆文记载历历在目：三百年前寒山李氏老祖李沧溟斩杀恶蛟，得青冥剑开创家族基业。可眼前虚影脚下的龙头，分明长着李沧溟的脸！

很惊讶？李寒衣的虚影抚过剑身，当年李沧溟为突破化神，将蛟龙精血融入己身，却反被妖性侵蚀。是本座亲手斩了他的蛟首，用青冥剑将其残魂镇在剑冢。他忽然逼近，指尖虚点少年眉心，现在轮到你了——是成为剑主，还是变成下一个李沧溟？

剧痛席卷识海。李青剑看见自己的记忆被强行翻开：剑庐火光中苏醒的铭文、鉴骨鼎里翻腾的黑色煞气、还有膻中剑骨深处盘踞的龙形黑影......当他看到母亲消失在风雪中的画面时，幻象突然扭曲。

冰原上，素衣女子将婴儿交给三叔公，转身时露出后颈的青色鳞片：等剑儿觉醒剑骨那天，把这个交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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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戛然而止。李寒衣的虚影剧烈波动：原来如此！你母亲是......

祖祠突然剧烈震颤。檐角的青铜剑铃疯狂作响，裂纹中溢出的黑气凝聚成李崇山的脸：找到你了，小老鼠。

啧，来得真快。李寒衣的虚影淡了几分，抬手将玉珏拍入李青剑眉心，听着小子：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现在把青冥剑插入祭坛坤位！

李青剑咬牙照做。剑尖刺入青砖的刹那，整座祖祠的地面开始旋转，七百个先祖牌位组成诡异的星图。李崇山的虚影发出怒吼，黑气化作巨掌抓向少年后心。

乾三连，坤六断。李寒衣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左踏天枢，剑挑摇光！

青冥剑应声而动。李青剑感觉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每一式剑招都精妙得超出认知。当剑锋刺穿黑气巨掌的瞬间，他听见虚空传来镜面碎裂的声响——不是幻觉，祖祠东墙真的在龟裂，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甬道。

李寒衣的虚影几乎透明，顺着剑冢密道去坠龙渊，那里有......

话音未落，青铜剑铃轰然炸裂。李崇山的本命飞剑破空而至，剑未到，寒气已冻僵李青剑的半边身子。千钧一发之际，青冥剑自主飞旋格挡，两剑相撞迸发的冲击波将少年掀入甬道。

拦住他！李崇山的怒吼从身后传来，生死不论！

李青剑在黑暗中狂奔。掌心剑痕与青冥剑共鸣发光，照亮墙壁上斑驳的古老壁画：持剑的黑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跪拜着万千剑修，天空中悬浮着三枚血色剑符。

天剑宗......他无意识地念出壁画题跋，怀中的玉珏突然发烫。前方传来流水声，一抹天光刺破黑暗——甬道尽头是百丈悬崖，瀑流如银练坠入深渊，潭水中央矗立着半截龙形石雕。

跳下去。李寒衣的声音微若游丝，用青冥剑刺向龙睛......

追兵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李青剑纵身跃出悬崖的瞬间，霜魄剑的寒气削断了他一缕鬓发。青冥剑化作血色长虹，精准刺入石龙左眼。

潭水倒卷成漩涡，龙形石雕发出机关转动的轰鸣。李青剑坠入深渊前最后看到的，是李崇山扭曲的脸，还有霜魄剑上突然浮现的、与青冥剑同源的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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