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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回宫（第1页）

诰京那巍峨的城门在视野中逐渐放大，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将城外的天光都割裂得支离破碎。

车轮碾过护城河上的石板桥，发出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允堂的心上。

他静静地坐在马车角落，透过那被他一直挑开一角的车帘，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城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重回故地的波澜，也无身陷囹圄的恐惧。他知道，当马车驶入这道门，他或许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离开了。

之前的逃离，像一场短暂而奢侈的幻梦，如今梦醒，面对的是比以往还要难以面对的现实。

马车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径直驶入了城门洞深邃的阴影之下，短暂的昏暗过后，是城内喧嚣而规整的景象。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宫墙，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却又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宫门，又在森严的守卫注视下，驶入那重重朱墙之内，最终在内宫一处广场停下。

车轮停稳，不等南烁开口，不等侍卫放下脚踏，允堂便起身掀开车帘，动作有些仓促地跳下了马车。双脚落在平整坚硬的宫砖上，他身体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看也不看身后马车一眼，抬步就朝着记忆中南烁寝宫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伐加快，半分不愿与身后之人再有半分瓜葛的决绝。

那些跟随进城、扮作普通侍卫的隐卫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统领张敬贤，带着询问，不知是否该阻拦这位明显情绪不对的“小殿下”。

张敬贤眉头微蹙，尚未有所示意，南烁已紧跟着下了马车。他的脸色在宫灯的光线下愈发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阴沉，看着那个正要独自离去的身影。

“允堂！”南烁的声音明显的怒气和不悦，在空旷的宫道上响起。

允堂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南烁大步跟上前，伸手便要去抓允堂的手臂，想将他拽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单薄衣袖的瞬间，允堂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侧身避开，动作抗拒。他转过身，面向南烁，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能将人推拒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自然的行了一个礼。

“陛下。带草民回宫，不知草民……现下该往何处安置？”

南烁盯着允堂低垂的头顶，看着他这副刻意划清界限、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的模样，胸中那股一路积压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猛地窜起。

“允堂！你一定要如此跟朕说话吗？！”

允堂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南烁燃烧着怒意的眼眸。

他没有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答案——不然呢？你我之间，除了君臣，除了掌控与被掌控，除了猜忌与算计，还能有什么？

南烁被他眼中那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恨意刺得心脏一抽。他不再去试图用言语沟通和容忍允堂这试图脱离他掌控的姿态。

一下探出手，这一次速度快得允堂来不及反应，就一把牢牢攥住了允堂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允堂蹙起了眉头。

“跟朕走！”南烁不再给允堂任何挣脱的机会，几乎是拖拽着他，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允堂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试图挣扎，但南烁的手紧握不放，再加上他本身伤势未愈，体力不支，根本无力抗衡。他只能被迫跟着南烁的脚步，在光滑冰冷的宫砖上急行。

南烁一路沉默，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所过之处，宫人内侍无不惊恐跪伏，头都不敢抬起。

他径直将允堂拽向那座他曾经居住了十数年、无比熟悉的宫殿——重华宫。

宫门前的侍卫见到陛下亲自拽着一个人而来，惊愕之余慌忙跪地行礼。

南烁脚步不停，拽着允堂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宫院之中。院内陈设依旧，一草一木都带着旧日的痕迹，此刻却像一个令人窒息的牢房，将允堂牢牢困住。

“跟以往一样，”到了地方南烁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钳制允堂的手，但目光仍旧紧紧看着他。“就住北暖阁！”

他根本不给允堂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直接转向紧随其后的张敬轩，下令。

“敬贤，去通知内务府，让他们即刻安排，一应所需，皆按旧例，不得有误！”

张敬轩躬身领命。“是，陛下！”

张敬轩暗自看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允堂，心中暗叹，迅速转身离去安排。

南烁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允堂身上，看着他紧抿的唇，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他胸口堵得厉害，伤口也在一阵阵地抽痛，但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看了允堂一眼，最终转身，带着一身寒意，大步离开了主殿。

留下允堂独自一人，站在这个曾经被称为“家”，如今却比牢笼更令人窒息的地方。晚风吹过宫院，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几乎是在南烁带着允堂踏入重华宫的同时，关于“十五殿下被陛下亲自带回宫中，依旧安置于重华宫北暖阁”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也传到了那些早已在宫外开府的皇子们耳中。

太子东宫，南承瑾正勉强咽下一碗苦涩的药汁，听到心腹太监低声禀报的消息时，端着药碗的手一颤，几滴深褐色的药汁溅落在他素白的寝衣上，晕开一片污渍。

他闭上眼，靠在引枕上，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带着疲惫和某种解脱的叹息。

果然……还是回来了。

南承瑾挥了挥手，示意太监退下，将满室的寂静和复杂的心绪，重新留给自己。

而在其他几位皇子的府邸中，这个消息则引发了不同的反应。

三皇子南承钰正在书房与幕僚议事，听到消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和凝重。

六皇子南承珉则在花园逗弄着笼中的画眉，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十一皇子南承耀的府邸里，他正擦拭着他那柄心爱的宝剑，听到下人战战兢兢的禀报，他擦拭的动作一顿，随即冷哼一声，将宝剑“锵”一声归入鞘中，力道大得让剑鞘都发出嗡鸣。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早有所料的烦躁和对那些虚伪兄长的鄙夷，还有对那个被强行带回来的“弟弟”允堂心疼的情绪。

诰京的夜，因允堂的回归，注定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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