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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靶子（第1页）

紫辰殿殿内，晚膳已经备好。

菜式不算铺张，却样样精致，皆是温补滋养之物，显然是特意照顾着允堂的“病体”。

殿内烛火通明，映着父子二人相对而坐的身影，气氛却并不温馨，反倒有些疏离感。

南烁动作从容的执起银箸，夹了一筷清蒸鲥鱼，放入面前描金的白玉碟中。

“再过半月，便是你的生辰了。”

允堂正小口喝着碗里的燕窝粥，闻言，执勺的手微微一顿。眨了眨眼，浓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南烁，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茫然。生辰？他自己早已不记得这回事了。

如今在这冰冷的宫殿里，对他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谁还记得哪一天是所谓的“生辰”。

放下银勺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轻响。“臣不想过。陛下若真念着臣，让臣早日出宫居住便是。”

南烁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嘴上慢慢咀嚼着食物，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煦园的修缮，还需些时日。工部那边，为你建造王府的样式图，也还未最终呈报上来。”

“王府？”允堂怀疑的目光直直看向南烁，明晃晃的质疑。“大皇子他们，或是随军历练，或是立下功劳，才得以封王开府。臣一个缠绵病榻、无功无德的废人，何德何能，担得起一个‘王府’？陛下这是……又想把臣架在火上烤吗？”

南烁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在允堂看来无非是看他如今不好控制，既不能轻易打杀，又恐其反噬，索性将他彻底置于众矢之的。

一个无功封王的废人皇子，将会吸引所有嫉妒与猜忌的目光，成为全朝新的靶子。

南烁迎上他锐利充满不信任的眼神，竟没有动怒。

只是放下银箸拿起旁边的温毛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是在朕身边带大的，与他们都不同。封个王，有什么不可以？”

“谁若敢多说什么，朕自有法子，让他们都闭嘴。”

这话语里的霸道维护之意，与他往日冷漠的帝王形象格格不入。若是换个皇子听了，恐怕要感激涕零。

但允堂心底却是升起怒意。这种“特殊”，这种“恩宠”，比直接的让他当靶子有何区别。

说得好听。

允堂盯着南烁，可南烁的神情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这真的只是他身为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偏爱。

允堂忽然低低地轻笑了起来。“在陛下身边带大？是啊……在算计里带大，在汤药的苦涩里活着带大……陛下这份‘养育之恩’，臣真是……没齿难忘。”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怨怼与冰冷任谁在此都明白。

南烁握着毛巾的手收紧了一瞬，眼底一暗。沉默了片刻将毛巾扔回托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府必须建。生辰，你想如何办，可以自己拿个章程。若实在不愿张扬，在宫中简单设个家宴亦可。”

他将选择权看似交给了允堂，实则堵死了他完全拒绝的可能。

允堂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翻涌的思绪。再争辩下去已无意义。南烁决心已定，他这“靶子”，是做定了。

“臣……知道了。”允堂重新拿起银勺，舀起一勺已经微凉的粥，送入口中。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南烁看着他低眉顺眼、默默进食的样子，心中那股难言的情绪再次升起。

这个儿子现在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又像一株带着剧毒的藤蔓，让他掌控不住，却又无法彻底舍弃。

允堂则味同嚼蜡地吃着眼前的饭菜，心思早已飞远。

王府？靶子？

也好。

既然躲不过，那便迎上去。他倒要看看，这座即将拔地而起的“王府”，最终是不是会成为他的坟墓。

吃完轻轻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臣用好了。若陛下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

南烁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了声。

允堂转身一步一步退出了这间充斥着压抑关怀的宫殿。

走出殿外，允堂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却还是照不亮前路的晦暗。

看着某颗星星，允堂的嘴角缓缓勾起，脸上露出微笑。

自己不久可能也会变成其中的一颗，就是不知会不会有那么发亮了。

王府，他收下了。

只希望南烁将来不要后悔，一切在他倒下前如自己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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