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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父女（第1页）

林岚冷笑了一声：“也是，她只要以后不来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道歉？肯定是想都别想。”

郑宏：“……”

林岚看着他“沉默是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他的饭碗一收：“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出去吧，我看你烦。”

郑宏只能把原本准备再去加饭的手，老老实实地从碗上松开，又把筷子慢慢放回桌上，起身往外走。

林丽敏端着碗，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低头扒饭的动作跟紧急避难一样，蔡金花母女俩上门来闹的时候她也才九岁多，真的几乎没有记忆了，所以她到现在吃瓜也还没吃明白。

林奶奶叹了口气，也把碗搁下了。

林惜锐看了一眼厨房，林岚正在里面收拾碗筷的动作很大幅，再看看走出院门的郑宏，她只用了两秒就做出了决定，然后转身看向林奶奶，祖孙俩四目相对，用眼神完成了交流，最后起身，朝郑宏追了出去。

11月的凤城，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郑宏沿着门口的小路走到水渠边，在田埂上停了下来，摸出一根烟点燃，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随后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是那个不到他胸口高的小身影正追过来：“惜锐，你怎么出来了？”

林惜锐走到他身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小手，把他插在裤兜里的大手拉了出来，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去牵住，父女俩就这么慢慢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她才开口：“爸，我支持你！有些脓包，不挑破它就一直都在，总捂着只会越来越臭。”

郑宏愣了一下，低头看她：“你知道是什么事？”

“猜到了。”林惜锐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郑卫红是你大女儿对吧？她为什么这么恨你和妈妈？”

郑宏夹着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被风扯散：“因为她觉得我跟她妈妈离婚是因为你妈。”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郑宏低头对上她那双在夜色里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当然不是，我跟她妈妈离婚的原因很多，最后的导火索……是你奶奶卧病在床的时候她不好好照顾，你奶奶自己够着想喝水，从床上摔了下来，送到医院她还不肯掏钱治，最后你奶奶心脏病发作，没救回来。”

他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过期报纸，但林惜锐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力度大了一点点。

“就这样，你奶奶葬礼上，她还拿不让你哥哥这个唯一的孙子戴孝作要挟，让我给她下跪认错。”他扯了一下嘴角，“……呵。”

林惜锐停下脚步，抬头瞪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跟她八岁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怒气：“这种女人你当年为什么要跟她结婚？！还能跟她生两个孩子？！”

郑宏被她这句“还能跟她生两个孩子”噎住了，低头看了她三秒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八岁的孩子管自家爸爸生孩子？

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平缓了些：“你知道以前农村靠工分过日子吧？爷爷奶奶和爸回到老家后，一家三口没一个能干农活的，你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好，心脏病犯了，我们连给她弄点好吃的都做不到，而卫红她妈是大队长的女儿，主动来找我，说娶了她，就能给你奶奶安排轻松的活。”

他低头看着林惜锐：“你爷爷身体还能扛，但你奶奶不行，要是你，你怎么选？”

林惜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种田文，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有几个人能真正让自己活得好？那个年代，连出门都要介绍信，一个读了十几年书的学生、两个干了半辈子工厂的老工人，回到农村连一垄地都种不明白，哪有什么选择可言。

她觉得自己心里那团火莫名其妙地烧得更旺了，谁都没错，错的是那个环境，她只能为她爸感到悲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那后来高考恢复了，你不能重新去考吗？”

郑宏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比哭还难看：“你觉得她会同意吗？她一直觉得我跟她结婚就是图她家的照顾，觉得我读了大学就会抛弃她们母女。她爸还是大队长，我连报名表都交不上去。”

林惜锐的小拳头在裤兜里攥紧了：“折断了你的翅膀，你就一辈子被她捏在手里？”

郑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其实……刚结婚的时候，我也是想过好好跟她过的，她身体不容易怀孕，结婚五年才有了你卫红姐，你爷爷奶奶一句怪她的话都没说过，高考恢复，我第一时间就好好跟她商量，可她说我‘翅膀硬了想飞’。”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麻木的凉意：“后来我去学校工作，她又嫌我工资低，嫌我没别人家男人赚得多。”

人怎么能既要又要成这样？林惜锐只听着都觉得窒息，她停下脚步，突然一把抱住郑宏的腰。

郑宏愣了一下：“怎么啦？”

林惜锐没说话，只是抱着，脸贴在他腹部。

过了一会儿，郑宏弯下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林惜锐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脖颈里。

郑宏低头笑了笑：“这是心疼爸爸了？”

林惜锐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事，你看爸爸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你这么贴心的小宝贝，家里经济情况也越来越好。”

林惜锐还是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不好。”

郑宏一愣：“哪里不好？”

“如果没有我，可以换来你一生顺遂，那我宁愿……”她声音停了一下，“宁愿自己没出生。”

一想到如果不是她的改变，她爸就是一生穷困潦倒，然后在五年后过世，她就心如刀割，她妈妈也不是良人啊，只是比前面那个好一点而已，她爸爸原本该有更灿烂的人生的……

郑宏脸色瞬间变了：“胡说八道！”他直接板起脸，“你是爸爸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前面所有的苦能换来你的到来，那都值了。”

林惜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想起前世林岚每次吵架最爱说的那句“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你就永远是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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