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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遗书（第1页）

枪声在密闭的地下走廊里被反复折射，叠加成一种持续而沉闷的轰鸣，震得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剧烈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摆不定的阴影。机动队的推进速度很快，两人倒下的位置距离档案处大门不到五步远。其中一个人的手指还搭在枪套上，食指插在扳机护圈里，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把枪拔出来了。另一个人靠在档案柜侧面上，胸口那一大片暗色区域正在沿着铁皮柜的接缝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摊正在缓慢扩散的深色。

清理完档案处入口的抵抗后，特别用途机动队按照既定方案分头行动。

部分进入档案处内部，逐个房间搜索，将里面所有穿着克格勃制服的人员就地控制。他们用塑料束带把每个人的手腕反绑在身后，动作粗暴而利落，不在乎对方的肩膀或手腕是否被拧到了极限角度。搜查过程中遇到任何试图伸手摸向抽屉或暗格的动作，立刻用枪托砸在对方的肩胛骨或后颈上，把人打倒在地之后再用膝盖压住后背完成绑扎。整个过程中，档案处的走廊里不断传来沉闷的钝响和压抑的闷哼。

另一部分继续沿地下二层走廊向纵深推进，目标是行动组值班室和武器库。他们在走廊拐角处遭遇了第二波抵抗，这一次是三个行动组成员从值班室门口向走廊里投掷了烟雾弹和一枚震撼弹。震撼弹在密闭走廊里炸开的瞬间，冲击波和炫光在瞬间填满了整段通道，但机动队的队员在震撼弹爆开的零点几秒之前就已经根据烟雾弹的轨迹预判了对方可能发动突袭的时间窗口。三个人在震撼弹亮起的瞬间同时向侧后方退入了走廊岔口的拐角，炫光没有致盲他们，冲击波被墙角削去了大半。

等震撼弹的余波散去，第四组以更快的速度从拐角后闪出，两人的短管步枪和一支轻机枪同时向值班室门口扫射，将那道薄铁皮门打得千疮百孔。门后的三个人甚至没有来得及缩回值班室内，就倒在了门框与墙壁之间的夹角里。

同一时刻，东侧楼梯的推进比西侧更顺利。

特别用途机动队的武装人员从货运通道进入后，几乎没有遭遇有组织的抵抗。他们沿着东侧楼梯快速向上推进，遇到的零星抵抗都是单个人或两个人，大多是刚被警报惊醒、还没来得及形成有效防御的普通值班人员。这些人要么在看见黑色贝雷帽的瞬间就举起双手，要么在试图摸枪的瞬间被就地打倒在地。

八点五十八分，推进到五楼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普里卢科夫的尸体还靠在走廊中段的墙壁上，地毯上那片暗色区域已经扩散到了大约半米宽，边缘处的血色正在缓慢变暗。特别用途机动队队员经过时只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和第一总局联络室推进。他们踹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桌面上摊着大都会酒店的平面图和那份手写的行动方案，被门口涌入的冷风一吹，纸页的边缘微微翻动了一下。

九点零二分，主楼地下二层、一楼、三楼、五楼的主要区域已经全部被特别用途机动队控制。各中队通过电台向瓦洛佳汇报进度。瓦洛佳的指令很简短：“继续清剿，不要留任何死角。重点查档案处、行动组值班室、通信室、密码室。所有被控制人员全部集中到一楼大厅，等待进一步甄别。”

九点十五分，卢比扬卡主楼内的枪声基本停止。整栋大楼在二十分钟内从一座克格勃的核心枢纽变成了一座被内务部特别用途机动队全面接管的设施。走廊里那些冷白色的灯管依然亮着，照亮了地面上弹壳的反光和墙壁上飞溅的暗色斑点。一楼的几个大厅被临时用作临时关押点，数百名莫斯科局的工作人员和行动组成员被集中在这里，双手反绑在身后，蹲在地上，头顶上悬着特别用途机动队架设的临时应急灯。

瓦洛佳在七点二十分走进主楼正门。他的靴底踩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深灰色的雪水印痕。他沿着走廊向里走，在走廊中段的一个拐角处看到了被两个队员看守着的普里卢科夫的尸体。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死者的面孔，然后站起身，对身边的队员说：“拍照，存档。然后通知内务部总部，莫斯科局已经完成清洗。”

他继续向前走，经过那些被临时关押在走廊两侧的工作人员身旁，走进地下二层的指挥中心。这间办公室原本属于莫斯科局的行动指挥调度室，此刻桌上的电台和电话已经被特别用途机动队的技术人员接管，几块大型的电子显示屏依然亮着，上面跳动着莫斯科市区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卢比扬卡主楼地下二层的指挥中心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硝烟残留、消毒水和旧地毯纤维被踩踏后扬起的细微粉尘的气味。

瓦洛佳坐在指挥台前面那把原本属于莫斯科局行动调度员的转椅上，面前摊开着一本从局长办公室缴获的硬面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仿皮材质，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他翻开的那一页上，普里卢科夫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而紧密，像是某种私人记录，是他和各个方面交易的细节，以及他派遣的小队对大都会酒店的行动程序，他最后安排的结局是，他和那些外国大人物一同被炸死在大都会酒店，连带着住在那家酒店的苏联权贵们。

他记得很细，就好像在写一份遗书，一份足以证明他的初心未改，他的疯狂只是为了苏联的遗书。

但现在成了垃圾。

瓦洛佳的目光在那行日期上停了一拍，如果他和他的特别用途机动队晚来几天，那本笔记本上的最后一行字就会变成现实。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控制台边缘，然后拿起那部直通内务部总部的加密电话，拨了鲍里斯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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