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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外。
李一岚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怕被父亲追过来找到这里,没敢在原地多停留,背着个没装满的双肩包,连续转了三趟公交车,最后走进一片低矮密集的城中村。
这里鱼龙混杂,租金便宜,房东问都没多问就收了他一周的钱,给了他一间只有一张床和一条窄过道的单间。
门锁落下,李一岚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背包里除了牙刷牙膏之外,就只有两件短袖,一条裤子和几条换洗的内裤。是他在那个家全部的东西。
女装、假发、化妆品、直播道具,他一样都没带走。
直播间的账号还在,可他也一点都不想打开。
李一岚恨那个天天拿皮带抽他的酒鬼父亲,也恨那些被迫穿上的廉价裙子,更恨自己曾经为了一点钱,就对着镜头用软得发腻的声音叫“哥哥”。
唯一不恨的……他转动了下眼,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着光,微信里“云云爱吃肉”的小猫头像安安静静躺在列表置顶。
虽然,“云云”可能也是看中了他的脸,才会选择给他刷礼物……但至少,她从来没有逼迫过他。
李一岚盯着这个id看了很久,拇指悬在上面,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
他放下背包,站起身,出了门。
城中村的傍晚已经开始热闹,小餐馆、五金店、理发店的灯都亮着。
李一岚一家一家问有没有在招人,声音干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能干的——虽然他这瘦胳膊瘦腿完全没有说服力。
最终,一家烧烤店的老板娘笑眯眯地瞅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家还缺个服务员,做满勤三千。看你长得讨喜,我多给五百,三千五,不过你要想好,上夜班很累的,做不做?”
李一岚连忙点头,把身份证递过去登记。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还好他已经成年了……他熬到了成年,也熬到了逃离那个家。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书店,李一岚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绕了好几圈,才在书架的最底层找到几本高中教材,书都是新的,应该没人翻阅过,只是封面上落了一层厚灰。
李一岚蹲下来,抽出两本——一本数学,一本语文。
理智告诉李一岚,在这种时候,他不该再花钱买书这种没用的东西,但……这是他没能去念的高中。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多看了李一岚几眼,他却只是把书抱在怀里,掏出手机付了钱,低着头走进夜色里。
单间的灯很暗。
他把两本教材放在床头,然后慢慢躺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以前设置的音符直播提醒。
他没有去看。
直到晚上七点半的闹钟响起,李一岚才从床上做起来,出发去烧烤店做夜班的服务员。
店里油烟大不说,来往的客人也很杂乱,李一岚端盘子、加炭、倒酒,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很踏实。
凌晨四点多,店里只剩最后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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