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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晨光（第1页）

清晨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是被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米粥和肉包子的复杂气味唤醒的。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了一整夜，光线惨白而疲惫。林秋一行人横七竖八地靠在长椅上，身上盖着从护士站借来的薄毯，睡得并不安稳。张浩则趴在周晓芸的病床边，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笑意。

苏婉和周母起得最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时，两人已经提着两大袋早餐回来了。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拧开了沉睡众人的意识。

“唔……”刘小天第一个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脸，鼻尖立刻被一股浓郁的猪肉大葱味勾住。他吸了吸鼻子，看见苏婉正将一个个冒着热气的纸袋分发到众人手里，瞬间清醒了大半。

路过的护士推着换药车经过，看见长椅上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政治必背知识点》，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对林秋说：“你们这群孩子真用功，在医院里还不忘复习，今年肯定都能考个好成绩。”

林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礼貌地道了声谢。指尖触到书页微凉的纸张，昨夜那些沉甸甸的心事仿佛也被这清晨的朝气冲淡了些许。

张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他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还烫手的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够不够吃？不够我再去买点。”

刘小天看着他那张因为睡眠充足而红光满面的脸，再瞥一眼病房里周晓芸的方向，酸溜溜地调侃：“我们都快被你和秋哥撒的狗粮给喂撑死了！还买什么包子，买碗醋来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压抑了一整夜的沉闷气氛终于被这玩笑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旁的苏婉耳根悄悄泛红，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豆浆杯，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就在众人吃得津津有味、说说笑笑的时候，李哲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林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走廊入口处，肖旭宏正带着两名警员朝这边走来。

肖旭宏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外面套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提着一篮包装精美的水果和一盒营养品，步伐沉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不多不少，正好符合一个“好领导”探望下属家属的标准表情。

距离两三米时，肖旭宏的目光扫过长椅上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林秋脸上。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林秋曾经被诬陷杀害刘宏而被关押，还上过本地新闻。作为公安局局长，肖旭宏不可能不认识这张脸。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对着林秋微微点头，假笑依旧完美无缺，随后扭头走进了病房。

病房的门没有关。

林秋一行人没有跟进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手里的早餐渐渐失去了温度。

病房里，肖旭宏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刻意的沉痛：“唉，老周是个好警察，也是个好父亲，可惜了。”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要不是重症监护室不让进，我肯定亲自去看看他。”

周母眼睛红肿，握着周晓芸的手，声音哽咽：“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还是谢谢肖局长将肇事者绳之以法。”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肖旭宏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却被完美的伪装包裹得严严实实，“那我们不打扰了，好好休养，我们等着老周康复归来啊！”

说完，他连门也没关，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林秋一行人身上。脸上的假笑堆得更深了些，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面：“好好考啊，孩子们。”

说完，他挥了挥手，双手插兜，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电梯口走去。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严肃的表情。那表情藏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只有林秋和李哲捕捉到了。

张浩盯着肖旭宏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装什么大尾巴狼！都过一天了才来，早干嘛去了？”

秋盟其他人也纷纷小声附和，语气里满是不忿。

张浩骂完，转头一把搂住陈硕和吴涛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你们也要抓紧找个伴啊！向我和书呆子看齐，你说是吧，苏婉妹子？”

苏婉被他这一问，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一朵被晚霞染红的云。她羞得跺了跺脚，转身跑进病房，“砰”地关上了门。

“苏婉姐害羞了！哈哈哈！”众人起哄的笑声在走廊里荡开，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林秋瞪了张浩一眼，却没真的生气。他知道，这是张浩在用玩笑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李哲等笑声渐歇，才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有个好消息，刚哥刚刚发消息来说，他体检已经过了，明天高考要来给我们加油。”

“真的？！”刘小天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星星，“刚哥体检过了？那不就是兵王预备役了吗！”

“太牛了！明天刚哥往考场外一站，绝对气场全开！”吴涛也跟着激动起来。

众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连日来的压抑和疲惫仿佛都被这个消息一扫而空。

“小点声。”林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音提醒，“这里是医院。都准备好应对高考吧，别辜负了刚哥的心意。”

众人连忙收敛了音量，重新拿起手边的复习资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秋低下头，目光落在物理错题本上，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肖旭宏那句“好好考啊，孩子们”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知道，这场高考，从来都不只是一场考试。

它是战场，是试炼，更是他们这群少年，第一次真正直面这个世界阴暗面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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