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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送别（第1页）

瑞文顿会议的喧嚣渐渐沉淀，化为纸面上的条约与各国代表归程的行囊。港口区，曼因联邦订购的首批“山风”战机被仔细地装入运输船的仓库，连同着几船根克桑提尼亚生产的步枪与火炮，即将启航北上。这些钢铁造物承载着曼因联邦跻身新时代的希望，也象征着《瑞文顿条约》的影响力正化为实质，悄然改变着北方的力量格局。

与此同时，一场更为私人的送别也在准备中。在雅各布的邀请和军团的安排下，艾莉丝德拉女王将前往军团自治领的首府——卡里地区，进行一场非正式的访问。

当女王的座舰（那艘由军团提供的涂了精灵涂装的雄鹰级巡洋舰）缓缓驶入卡里港时，映入她眼帘的景象，与瑞文顿的古典繁华或精灵岛的百废待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高耸的法师塔，取而代之的是线条简洁、覆盖着玻璃与合金的楼宇；道路上奔跑着各式各样的车辆，取代了马车和牲口；港口起重机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钢铁臂膀，装卸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柜。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燃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工业时代的气息。这里的民众衣着风格简洁实用，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瑞文顿或精灵岛居民所没有的、对眼前繁忙景象的习以为常。

雅各布亲自在码头迎接，他依旧穿着那身沉稳的灰色常服，身边跟着一脸努力做出严肃表情、却总让人觉得有点憋着坏的埃米尔。

“欢迎来到卡里，陛下。”雅各布微笑着，他的汉语自然流畅，让人安心。埃米尔也赶紧跟上，用精灵语说了句类似的欢迎词，只是眼神飘忽，似乎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雅各布和埃米尔（更多时候是雅各布主导，埃米尔负责插科打诨和当精灵语翻译）陪同女王参观了卡里地区的诸多设施。

他们参观了利用军团技术建造的大型海水淡化厂，看着浑浊的海水如何变成清澈的淡水，通过庞大的管网流入千家万户。他们走访了生产日用百货、自行车乃至早期家用电器的轻工业园，流水线的效率和标准化程度让艾莉丝德拉深感震撼。他们还去看了正在建设中的居民小区，快速搭建的楼房里，已经开始通上稳定的电力和自来水。

这一切，都呈现着一种与精灵王国依赖法师和手工劳作完全不同的、基于科技与工业体系的、规模化解决生存与发展问题的路径。它或许缺少了精灵工艺的独特与美感，却充满了某种令人敬畏的、改变世界的磅礴力量。

行程中，访问一所新建的学校是让艾莉丝德拉感触最深的一站。

校园里回荡着孩童的喧闹。他们穿着统一的、便于活动的服饰，在操场上奔跑嬉戏。教室里，孩子们正在学习。低年级的孩子在牙牙学语般地跟着老师朗读中部海域的通用语，而高年级的班级，已经开始了基础中文的学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朗朗的读书声传来，艾莉丝德拉站在教室窗外，静静地听着。她看到那些精灵族、人族乃至其他种族的孩子坐在一起，用一种她尚在艰难掌握的语言，诵读着来自程海故乡和军团那个未知的强大的“上面”的古老篇章。这是一种无声的同化，一种文明根基的悄然塑造。

就在这时下课了，一个大概七八岁、梳着羊角辫的人族小女孩从教室里跑出来，差点撞到艾莉丝德拉。小女孩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着艾莉丝德拉精致的面容和华美的精灵礼服（为了访问特意穿的），毫不怯生地用带着童稚口音的中部海域通用语说道：“姐姐，你好漂亮呀！像画里的人一样！”

刹那间，艾莉丝德拉心中因参观而产生的种种沉重思绪——关于文化冲击、关于未来、关于身份认同的忧虑——仿佛被这声纯真的赞美轻轻拂去。她蹲下身，脸上露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柔和笑容，用还不太熟练的通用语轻声回应：“谢谢你，小朋友。你也很可爱。”

雅各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温和。埃米尔则咧了咧嘴，似乎想调侃两句，然后他抬头就看见了雅各布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摸了摸鼻子。

访问的时光匆匆而过。终于到了女王返程的日子。

码头上，海风拂面。艾莉丝德拉向雅各布和埃米尔道别。

“感谢将军这几日的盛情接待，让我见识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事物。”艾莉丝德拉的中文依旧有些生涩，但态度诚挚。

“陛下能来，是我们的荣幸。”雅各布回应道，他的目光落在女王脸上，比起在瑞文顿时，少了几分政治场合的审视，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他看得出她眉宇间的疲惫，以及那份在巨大变革压力下努力维持的坚强。这位女王，确实与他见过的许多政客不同。

他略微沉吟，声音放缓了些许：“陛下回到精灵岛，若是在政务之余，或是遇到什么……不便与外人道的事情，想要找人说说话。可以写信给我。虽然相隔遥远，书信总会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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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军团现在利用卫星的远程通话技术已经开始试验了。不过那是重要的军事和政务通道，用来闲聊总是不妥。待日后通往精灵岛的海底通讯电缆铺设完成，电话联系会更方便些。”

这番话，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外交礼仪，带着一种朋友般的关怀，以及一份含蓄的、对未来保持联系的承诺。

艾莉丝德拉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和微澜。她迎上雅各布的目光，看到了那份欣赏与理解。“……好。我会的。也欢迎将军日后有机会，来精灵岛看看。”她轻声应允。

在一旁的埃米尔看看雅各布，又看看女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混合着“我懂了”和“狗东西你居然……”的复杂表情，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出声。

女王的座舰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茫茫海平面上。

雅各布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远方，才转身对埃米尔说：“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知道了！”埃米尔赶紧跟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嘴里小声嘟囔，“啧啧，海底电缆……这得铺到什么时候去……”

海风送走了来自精灵岛的女王，也送走了一段短暂而特别的时光。但在某些人心中，一根无形的线，似乎已经悄然牵起，跨越了种族与身份的隔阂，联系起了两个孤独而肩负重担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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