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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瑶正低头翻书,头顶忽然落下一片薄薄的影子。
她抬头,见傅湘君站在几步开外的林荫下,穿了件藕荷色旗袍搭米白披肩,风把披肩流苏吹得轻轻飘。
一看就是专程过来的,脸上淡妆妥帖,眼底那股暖意,是每次见到她都暖入心扉的关切,没等钟瑶站起来,她已经快步走近了。
“坐着坐着,别起身。”傅湘君伸手虚按了一下,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我正好路过附近,想着你今天开学,就绕进来看看你。”
钟瑶合上书,歪了歪头依偎在她肩头:“姨妈肯定是特意来看我的,哪有这样的巧合?”
“看破水不破,还是好闺女。”傅湘君笑着点了点钟杳的额头,小机灵鬼,眼神带着点嗔怪的亲昵,“你就当我顺便来拜访一下冯夫人。”
别人家新生都有父母送,她在家不放心,特意来看看阿瑶。
钟瑶被她逗笑了,把书放到一边,侧过身对着她:“那阿姨今天特意过来,就为了看我一眼?”
“看你一眼还不够啊?”傅湘君笑着从身侧拎出一个纸袋,浅米色的硬纸袋,绳结系得整整齐齐,
“喏,给你带了点新学期用的。几支钢笔,笔尖顺滑,我试过才买的;还有几本新出的笔记内芯,封皮耐磨,够你用一学期;最底下两盒杏仁酥,老字号那家,你课间饿了填填肚子。”
钟瑶接过来往怀里一抱,袋底沉甸甸的,隔着纸都能闻到杏仁酥的甜香。
“阿姨每次都这么费心,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跟我还客气?姨妈也是妈,我说过,要把婉瑜和我两个人的疼爱都给你。”傅湘君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而然,像做过无数次,“新学期怎么样?课表看了吗?紧不紧?”
“还行,排得不算满,周四下午还空着。”钟瑶掰着手指给她数,“这学期有一门选修课挺有意思的,国际经济案例,教授是国际有名的知名经济学家,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傅湘君听得认真,点着头,眼里全是笑:“那就好,趁年轻多学点,以后都用得上。你妈妈当年读书就特别用功,图书馆一坐一整天,我叫她出来喝甜汤都叫不动。”
提起母亲,钟瑶嘴角弯了弯,语气平平的,却带着点暖:“我妈那性子,估计在图书馆也能坐出乐趣来。她以前跟我说,读书跟吃饭一样,一天不读就饿得慌。”
傅湘君笑着摇头:“她那个人啊,就是太拼命了。不过你比她强,你懂得松紧,会照顾自己,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特别放心。”
钟瑶没接伤感的话头,只是点点头,笑得坦坦然然:“那我就更该好好过日子了,不然她得在那边念叨我。”
傅湘君被她这话说得心口一软,伸手拍了拍她手背,没再多提从前,转而从袋子里摸出那盒杏仁酥拆了封口,递到她面前:“趁热尝尝,我刚要得刚出炉的。”
钟瑶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酥皮簌簌往下掉,她赶紧拿手兜着,含糊道:“嗯——还是那个味儿,比我假期自己买的香多了。”
“那家店我买了十几年了,不会错的。”傅湘君自己也掰了小半角慢慢咬,两个人并排坐着,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裙摆上晃晃悠悠的,气氛松弛得像周末午后。
吃了几口,傅湘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随口问:“学校里现在是不是都在聊股票?”
钟瑶咽下嘴里的酥饼,点点头:“何止聊,课间都在交流心得,比老师布置的小组作业还积极。有人连笔记都不记了,手机开着行情页面放桌肚里偷偷看。”
傅湘君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们那边也差不多,几个牌搭子现在全改看盘了,麻将桌都快落灰了。有人还押了铺子去凑本金,我劝都劝不住。”
“行情越热反而越要小心。”钟瑶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天气挺好,“涨得全靠钱堆出来的热闹,哪天钱堆不动了,摔下来可疼。”
傅湘君侧头看她,目光里那点欣慰藏都藏不住:“你这孩子,年纪不大,看得倒比谁都清醒。”
钟瑶没接话,弯着眼睛笑,低头又掰了块酥饼塞进嘴里。
傅湘君也不逼她,抬手看了看腕表,起身拍了拍披肩上沾的落叶:“行了,不耽误你上课。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别学人家熬夜。”
她们这样的人家,学东西只是为了学到东西,以后时间还长着,不需要过分消磨自己,怪让人心疼。
钟瑶跟着站起来,认认真真点头:“记住了,姨妈慢走。”
钟杳把傅湘君送到临近的车上,车子启动,傅湘君回头看她一眼,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沉重的底色,就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放心的模样。
傅湘君笑了笑,摆摆手,安心回家了。
钟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心里暖烘烘的,像被那盒杏仁酥的热气熏过一样。她抱起袋子往教学楼走,步子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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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周遭还是老样子,市场火热已经无止境蔓延,亲身经历,她更能感受到这一轮大牛市下,人们的疯狂。
钟瑶把新钢笔灌了墨水,在笔记本扉页试了试笔尖,顺滑得跟傅湘君说的一样,落笔一点不卡。
她弯了弯嘴角,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认真记笔记。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铺了一地暖金色。
钟瑶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出校门就瞥见街角那棵老梧桐底下停了辆车,深色车身,安安静静地靠着树荫,不显眼,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车窗半降,霍雍靠在里头,外套脱了搭在副驾,衬衫袖口卷了两圈,像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脸上没有赶路的疲惫,只有安然等着的松弛。
目光穿过放学的人潮精准对上她的,嘴角那点弧度便慢慢扬起来。
钟瑶脚步不自觉快了半步。
她走到车边,霍雍已经推门下来了,顺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放学了?”
“嗯。”钟瑶仰头看他,眼尾弯弯的,“你今日不忙?”
“再忙,接你的功夫还是有的。”他说得随意,嗓音低低的,带着点懒散的温柔,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纸袋上,“母亲来过了?”
“对的,带了钢笔、本子,还有两盒杏仁酥,我刚课间吃了一块,还是热的。今天你和姨妈约好了?一个来看我上学,一个接我下学,”钟瑶晃了晃袋子,笑意藏都藏不住,有人关爱总是让人无限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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