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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进入……季梧秋的眉头锁得更紧。这意味着凶手要么是熟人,要么使用了某种极高明的手段骗开了门。考虑到这一家四口被同时控制、几乎没有反抗的迹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许伊之走了过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几个极小的、像是电子元件的东西。“在门口地垫下面发现的。微型信号屏蔽器。工作范围不大,但足够覆盖这套公寓。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左右,这里的手机信号和网络都被短暂切断了。”
信号屏蔽。这解释了为什么惨叫声没有引来更早的注意,也说明凶手的计划周密,考虑到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环节。
季梧秋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专业级别的设备。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弄到的。”她看向姜临月,“临月,你昨晚听到声音的时间大概是?”
姜临月回忆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十一点四十七分。”她对时间有着近乎刻板的精准记忆。
“死亡时间与这个点吻合。”姜临月补充道,“凶手是在屏蔽信号后动手的。那声惨叫……可能是过程中唯一的意外,或者……是他刻意允许发生的。”最后这个推测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受害者的惨叫都在他的计算之内,那这个凶手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了何种地步?
季梧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她走到那面墙壁前,再次凝视那行英文和六芒星图案。“TheSilenceisaGift…”她低声咀嚼着这句话,“他不仅仅是在杀人,他是在传递信息。‘寂静’是他制造的,而他将其视为‘礼物’。他在向谁传递?我们?还是……某个特定的目标?”
她的目光转向姜临月,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无声地交流着同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凶手选择在姜临月隔壁作案,是随机,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这份“寂静的礼物”,是否也包含了对她的某种……警示或挑衅?
“技侦那边对颜料成分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时云一拿着平板快步走过来,语气急促,“确认混合了受害者的血液,但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粘合剂和稳定剂,成分复杂,类似于某种高级绘画颜料或者……特种工业标记漆。正在溯源。”
高级颜料?工业标记漆?这进一步印证了凶手并非临时起意,他准备了专门的“工具”。
“图案呢?”季梧秋问,“六芒星,有什么特殊含义?”
“六芒星本身符号意义复杂,在不同文化里有不同解读,常见的有守护、和谐、亦或者……神秘学中的某种封印或召唤含义。”时云一快速调出资料,“但这个绘制方式,这些细小的符文……非常独特,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像是某种个人化的、或者特定小团体使用的变体。”
个人化符号。这通常意味着凶手有强烈的自我认知和表现欲,可能存在于某个封闭的圈子,或者拥有一个完全内在的、扭曲的信仰体系。
现场取证仍在继续,但收获甚微。凶手显然极其谨慎,戴了手套鞋套,没有留下明显的指纹和脚印。对公寓的彻底搜查,除了确认财物没有丢失(排除抢劫动机),以及找到一些属于受害者一家的普通生活物品外,并未发现直接指向凶手的线索。
气氛愈发凝重。一个高智商、反社会、拥有专业知识和周密计划、可能还带着明确挑衅目的的连环杀手(或者系列杀手开端),如同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季梧秋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缝隙,看向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晨曦微光中,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行人步履匆匆。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一墙之隔的地方,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精心策划的屠杀。
她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混合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凶手就在这座城市里,可能正混迹于这些匆忙的人群中,甚至可能正带着嘲弄的眼神,远远观望着这里的混乱。他将杀戮视为“礼物”,将秩序强加于血腥之上,这是一种对生命、对法律、对一切社会规则的极致蔑视。
姜临月也走到了窗边,与她并肩而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阳光试图穿透云层,却无法驱散室内弥漫的血腥和冰冷。
“他会再次动手。”季梧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
“嗯。”姜临月轻声回应。这是基于凶手行为模式的必然推断。如此大费周章,绝不仅仅是为了这一家四口。这更像是一个宣言,一个开场。
“我们需要更快。”季梧秋转过身,看向客厅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许伊之身上,“许队,申请更高权限,扩大排查范围。重点筛查有化学、医学、电子工程背景,并且对神秘学、符号学有深入研究或者异常癖好的人员。尤其是近期行为异常、有渠道获取特种化学品和电子屏蔽设备的人。”
许伊之重重地点了点头:“已经在部署了。”
季梧秋又看向姜临月:“尸检和物证分析,需要尽可能挖掘细节。凶手在‘创作’过程中,一定会留下属于他个人的、无法完全抹去的印记。”
姜临月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专注:“明白。”
第37章
实验室的日光灯发出恒定而冰冷的嗡鸣,取代了凶案现场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却再也无法完全掩盖那股从隔壁带回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化学试剂的混合气息,它像一层无形的薄膜,附着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那四具被“安置”在客厅的尸体照片,连同墙壁上那行工整到诡异的血字和六芒星图案的高清放大图,被并排钉在实验室中央的白板上,像一组残酷的、待解读的密码。季梧秋站在白板前,双臂环抱,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反复扫描着每一个细节。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在持续燃烧。
姜临月则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对现场带回的物证进行更深入的分析。那些沾有特殊颜料的棉签,从门把手、窗框等不易察觉处提取的微量痕迹,以及受害者指甲缝里可能存在的、肉眼难以辨别的纤维。她的动作精准、稳定,仿佛面对的只是寻常的检材,但偶尔,当她抬头看向白板上那几张尸体额头的特写照片时,握着镊子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收紧一瞬。
“颜料成分确认了。”姜临月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里长时间的沉默,冷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常规报告,“基底是一种高级亚克力聚合乳液,混合了受害者的静脉血。关键是里面添加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荧光稳定剂和流平剂,通常用于……修复顶级艺术品,或者某些需要极高精度和持久性的工业标记。”
她拿起一个样本试管,对着灯光微微晃动,里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光泽。“这种稳定剂的供应商很少,流通渠道非常窄。而且,它需要特定的储存条件,避光,恒温。”
季梧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能锁定来源吗?”
“正在比对已知供应商的客户名单和近期出货记录。但工作量很大,而且不排除非法流通的可能。”姜临月放下试管,拿起另一份报告,“另外,在男性受害者右手指甲缝里,提取到几缕极细微的、不属于这家人的合成纤维。深蓝色,质地光滑,初步判断可能来自某种特定型号的防护服或者……实验服。”
防护服。实验服。季梧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与凶手可能具备的化学知识、以及对“洁净”和“秩序”的偏执追求高度吻合。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白板上的六芒星图案。“时云一那边对符号的解析有进展吗?”
姜临月摇了摇头,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些构成六芒星的、极其细小的符文:“这些符文的组合方式很独特,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成体系的神秘学流派。更像是个人基于某种基础符号进行的再创造和扭曲。技术科正在尝试进行图像匹配和算法溯源,但……希望不大。这更像是一个……个人签名。”
个人签名。季梧秋咀嚼着这个词。一个拥有极高智商、精通化学、可能穿着防护服作案、并且用自己独创的符号作为“标记”的杀手。他不仅仅是在杀人,他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仪式”,并将执法者视为这场仪式的观众,甚至是……参与者。
“他在挑衅。”季梧秋的声音低沉而肯定,“选择在临月隔壁,使用这种难以追踪的专业材料,留下独一无二的标记……他在告诉我们,他就在那里,他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更谨慎。他在享受这种……猫鼠游戏的感觉。”
姜临月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白板上那行“TheSilenceisaGift”上。“‘寂静是份礼物’……”她轻声重复,“他剥夺了受害者呼救和反抗的可能,将死亡固化为一种他所能控制的‘寂静’。这份‘礼物’,或许不仅仅是对我们,也是对他自己内心某种……无法忍受的‘噪音’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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