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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梧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新的代号,意味着新的威胁,新的“衔尾蛇”触手。
姜临月没有卖关子,拿起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信息。“技术科对‘谐振师’设备深层缓存进行数据挖掘时,发现了一段被多次加密、嵌套隐藏的日志碎片。经过四十八小时不间断破解,剥离出部分内容指向一个被称为‘织梦者’的个体。日志描述……相当隐晦,但核心指向一种……‘潜意识植入与群体情绪共振’技术。”
潜意识植入?群体情绪共振?季梧秋感到刚刚压下去的寒意再次沿着脊椎爬升。这听起来比“谐振师”的“信息噪音”和“雕塑家”的“意识捕捉”更加诡异和防不胜防。
“具体能力?”季梧秋的声音因干涩而更加沙哑。
“日志记录不完整,但提到了‘种子短语’、‘情绪放大器’、‘梦境回廊’等关键词。”姜临月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几个被高亮标注的术语上,“推测‘织梦者’可能拥有某种能力,通过极其隐蔽的方式——可能是特定的词汇、图像、甚至某种难以察觉的感官暗示——将一种‘情绪种子’或‘行为指令’植入目标个体的潜意识深处。然后在特定条件下,远程激活这些‘种子’,引发目标个体或特定群体的情绪失控、非理性行为,甚至……更极端的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季梧秋:“更值得注意的是,日志碎片中反复出现一个短语——‘现实镀层’。结合上下文,可能是指‘织梦者’的能力不仅可以影响个体,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小范围内人群对现实的集体感知,制造出短暂的、共享的幻觉或认知偏差。”
季梧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影响潜意识,操控情绪,甚至扭曲集体现实感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技术,而是朝着社会层面进行意识操控的恐怖领域!“衔尾蛇”这个组织,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网罗这些拥有各种诡异能力的“艺术家”或“研究员”,目的绝不仅仅是进行扭曲的“艺术创作”或“科学实验”!
“有关于‘织梦者’身份或位置的线索吗?”季梧秋追问,身体因紧绷而微微前倾,牵动伤处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让她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姜临月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没有直接线索。日志经过太多层加密和伪装,来源无法追溯。但……”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谐振师’在日志的某个注释里,用极其隐晦的方式提到,‘织梦者’近期对‘高张力创伤耦合体’表现出‘浓厚兴趣’。”
高张力创伤耦合体?
这个术语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季梧秋脑海中的迷雾!她猛地看向姜临月,姜临月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相同的惊悸与了然!
这指的就是她们!
“谐振师”将她们之间的相互影响称为“干涉条纹”,而“织梦者”则将其定义为“高张力创伤耦合体”!她们不仅被标记,而且成为了这个新出现的、能力更加诡异莫测的“织梦者”的明确目标!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窗外苍白的光线此刻显得无比刺眼,仿佛能照见无形中正在收紧的罗网。
季梧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她下意识地收拢了放在薄被外的左手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姜临月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几不可察地握紧了。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冰,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面对终极威胁时的锐利。
“他对我们‘感兴趣’……”季梧秋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磨牙的冷硬。
“基于现有信息推断,”姜临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绷紧的弓弦,“‘织梦者’的能力如果属实,其威胁性将远超‘雕塑家’和‘谐振师’。他可能不需要物理接触,甚至不需要特定的设备环境,就能远程实施影响。我们的梦境、潜意识、甚至不经意间产生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他攻击的入口。”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剖析着最坏的可能性:“他可能会尝试植入‘恐惧种子’,放大我们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会植入‘猜疑指令’,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和协作;甚至……可能会尝试直接扭曲我们对某些关键事实的认知。”
每一个推测,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喉咙上。这是一种针对灵魂和意志的战争,战场就在他们自己的大脑深处。
季梧秋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消毒水的刺鼻和胸腔里翻涌的冰冷怒意。她看着姜临月,看着对方眼中那片与自己相同的、绝不屈服的寒光。
“那就让他试试看。”季梧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她抬起没有输液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看看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种子’厉害,还是这里的防线坚固。”
姜临月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无声的誓言,一个共同面对未知精神侵蚀的盟约。
她们不再仅仅是追捕罪恶的搭档,更成了彼此在可能到来的、针对意识本身的战争中,唯一可以绝对信任的战友与防线。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极致的张力。
第70章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衔尾蛇”可能活动区域的红点如同溃疮般分布在地图各处,却又模糊不清,难以锁定核心。来自“谐振师”设备中挖掘出的关于“织梦者”的碎片信息,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参与案件的人员心头。影响潜意识,操控情绪,扭曲集体认知——这种无形的威胁,比任何实体武器都更令人不安。常规的侦查手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进展缓慢,而潜在的危机却可能在任何一刻以无法预料的方式爆发。
季梧秋的右肩伤势在强制休息和药物治疗下逐渐好转,绷带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器,但那种深层次的、仿佛骨骼记忆般的隐痛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或精神高度集中时悄然浮现,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塔顶对峙。她坐在会议室角落,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分析报告,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姜临月坐在她对面,正与许伊之以及几位行为心理学、信息技术专家低声讨论着“织梦者”可能的行为模式和潜在攻击路径。她的声音冷静、清晰,条分缕析,将那些抽象而恐怖的概念拆解成可供分析的参数。
然而,一种无力感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侵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敌在暗,我在明,对方掌握着超越常规认知的科技手段,而他们甚至连对手的确切面都未曾窥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着便装、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在两名高级官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会议室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季梧秋认得他,安全部门的高层负责人,代号“渔夫”,直接对最高层负责,通常只在涉及国家安全和重大跨国案件的绝密行动中出现。
“渔夫”没有寒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姜临月身上,开门见山:“我们通过多个情报渠道交叉验证,结合‘谐振师’设备中提取的特定加密信标,锁定了一个‘衔尾蛇’极其重要的外部节点——位于公海、注册信息层层伪装的‘普罗米修斯’号科研船。我们有理由相信,那里是‘衔尾蛇’进行某些前沿‘研究’和数据中转的关键枢纽,甚至可能直接与‘织梦者’相关。”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行动方案?”许伊之立刻问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绷紧。
“普罗米修斯号防卫等级极高,常规突击或渗透成功率接近于零,且极易打草惊蛇。”“渔夫”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具备顶尖专业素养、心理素质极度稳定、并且……已经被他们‘标记’和‘感兴趣’的人,以‘恰当’的方式,‘顺理成章’地进入其中。”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再次落在姜临月身上。
一瞬间,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了“渔夫”的意思。卧底。潜入那个可能是龙潭虎穴的“普罗米修斯”号。而姜临月,无论是其法医的专业背景、冷静理性的性格,还是被“谐振师”和可能存在的“织梦者”明确“关注”的特殊身份,都让她成为了这个极度危险任务的不二人选。
季梧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姜临月,又看向“渔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右肩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她知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那艘船无异于一个漂浮的、由疯子掌控的魔窟,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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