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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一切嘈杂,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秩序的毁灭……需要陪葬!特别是你!姜——临——月——!!!”
最后一个名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某种扭曲的“仪式感”。
姜临月瞳孔骤缩!没有一丝犹豫,几乎是本能驱使,她猛地向侧后方扑倒!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扑向那个她之前隐藏证据的、连接着通风系统的角落!这是整个实验室结构最坚固、且可能存在一线生机的地方!
就在她身体蜷缩着撞入那个角落阴影的瞬间——
“轰!!!!!!!”
并非来自外部舰炮的轰击,而是源自船体内部、仿佛一颗心脏被捏爆般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紧接着,是连锁的、更加猛烈的爆炸声!火光并非从舷窗涌入,而是从走廊、从天花板、从地板下方喷薄而出!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实验室的防爆门上,将那厚重的金属瞬间扭曲、撕裂!破碎的仪器、燃烧的线缆、被冲击波撕碎的家具碎片,如同暴雨般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溅射!
姜临月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上,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击中!剧痛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眼前一片炽白,耳中只剩下持续的高频耳鸣和更深处结构坍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被抛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某个坚硬的物体上,肋骨传来清晰的、令人窒息的断裂声!
灼热、浓烟、以及某种电路烧毁后产生的刺鼻毒气,迅速弥漫开来。意识在剧痛和缺氧中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进那个相对坚固的角落缝隙,手臂死死护住头颈要害。
……
季梧秋是第一批踩着还在冒烟的接驳板、冲入“普罗米修斯”号内部的特战队员之一。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但动作依旧带着伤愈后特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防毒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眼前这片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炼狱景象——扭曲的金属,燃烧的残骸,焦黑的墙壁,以及散落各处的、已无法辨认的破碎人体组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塑料烧焦的混合恶臭。
“分区域搜索!优先寻找幸存者和核心资料!注意未爆装置和结构塌陷!”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冰冷而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怎样的频率疯狂撞击着肋骨。
突击行动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姜临月提供的内部干扰和定位信标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外围防御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土崩瓦解,核心区域的抵抗也显得混乱而无力。直到那来自“源点圣所”方向的、诡异的能量爆发,以及紧随其后的、明显是自毁系统被触发的剧烈爆炸!
“策展人”那充满恨意的咆哮,她也通过突击队的频道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
她带着一个小队,沿着姜临月最后定位信标指示的方向,也是爆炸冲击最猛烈的区域,一路突进。每一步都踩在灼热扭曲的金属和灰烬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脏上。她看到“结构师”被一根断裂的钢梁贯穿胸膛,死不瞑目;看到“频率师”蜷缩在一个控制台下,半个身子都已焦黑;看到“收藏家”那张总是带着虚假笑容的脸,被爆炸掀飞了半张,露出森白的骨头……
没有姜临月。
越靠近信标最终指示的那个实验室区域,爆炸的破坏程度就越发触目惊心。这里仿佛是爆炸的中心点之一,所有的东西都被彻底摧毁、融化、碳化。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报告,A3区域清理完毕!未发现生命迹象!”
“B1通道被彻底封死,需要工程支援!”
“发现‘源点圣所’入口……内部……内部结构完全坍缩,能量读数异常,无法进入!”
一条条汇报传来,如同冰冷的雪片,堆积在季梧秋的心头。她站在那片曾经是实验室入口、如今只剩一个扭曲黑洞的废墟前,防护面具下的嘴唇死死抿着,指甲深深掐入带着战术手套的掌心。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亲自带队,几乎是徒手扒开了那片区域所有可能藏人的瓦砾和扭曲的金属框架。每一块焦黑的碎片都被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缝隙都被反复探寻。汗水混合着灰尘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后续的支援和医疗队已经开始接管其他区域的搜救和证据收集工作。但姜临月,就像被这场爆炸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季队……这片区域我们已经反复搜索三遍了……”一名队员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不忍,“爆炸当量太大了,又是内部起爆,如果当时人在里面……”
“继续找。”季梧秋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冰冷,“每一个缝隙,每一个管道,哪怕是烧融在一起的金属疙瘩,也给我撬开看看!”
她不相信。不相信那个冷静、理智、总能从绝境中找到生路的女人,会就这样消失。不相信她们之间那根无形的弦,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戛然而断。
她走到那个被炸开的、连接着通风管道的破口前。管道内部一片漆黑,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扭曲变形。她拿起强光手电,向里面照去。光束在黑暗中艰难地延伸,只能照亮有限的一段距离,里面除了更多的灰烬和扭曲的金属,空无一物。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如同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右肩的旧伤处传来一阵阵清晰的、仿佛骨头再次裂开的剧痛,但她只是死死咬着牙,将那痛楚连同喉咙里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一起咽了回去。
她缓缓蹲下身,从烧焦的瓦砾中,捡起一小片被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带着一点奇异弧度的金属碎片。碎片边缘锋利,还残留着些许温度。这或许是某个仪器的一部分,或许什么都不是。
她紧紧攥着那片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套,刺痛感从掌心传来,却远不及心脏位置那种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尖锐而麻木的疼痛。
远处,搜救工作还在继续,人声、器械声嘈杂。
而她,独自站在这片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废墟中央,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目光所及,皆是焦土。
耳中所闻,唯有死寂。
姜临月……
你到底在哪里?
第77章
冰冷。无孔不入的冰冷,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耳膜在巨大的爆炸轰鸣后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身体像一件被撕碎后随意抛弃的玩偶,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后是灼热的、仿佛能融化钢铁的气浪残余,面前是深不见底、寒彻心扉的黑暗海水。
爆炸发生的前一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带来的眩晕。姜临月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撞开了身后那扇因爆炸冲击而变形的、通往外部检修平台的气密门。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火光与巨响,身下是翻滚着死亡气息的墨色海面。她没有选择,只能纵身一跃。
坠落的时间很短,又很长。失重感攫住了她,风声呼啸着掠过耳畔,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然后是无情的撞击,水面在那一刻坚硬得像水泥地,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肋骨断裂处传来令人晕厥的尖锐疼痛。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针,刺穿衣物,刺透皮肤,直抵骨髓。
求生的欲望让她在窒息的痛苦中挣扎起来,模糊的视线勉强分辨出方向,朝着与那艘正在解体的钢铁巨兽相反的方向奋力游去。爆炸接二连三,掀起巨大的浪涌,推着她,也试图将她拉回深渊。碎片如同雨点般砸落在周围的海面上,燃烧的油料漂浮着,将一小片海域映照得如同地狱入口。
她不知道游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体力迅速流逝,寒冷侵蚀着意志,伤口的疼痛变得麻木。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只是机械地划动着双臂,蹬着双腿,凭借着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不愿就此终结的坚韧,向着远离火光的方向,向着可能存在陆地的黑暗深处挪动。
最终,当一抹灰白的、粗糙的触感取代了无所依托的海水,当她几乎是用爬的,将半凝固的身体拖上坚硬的陆地时,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她趴在冰冷的、砂石混杂的海滩上,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带着腥咸和铁锈味的液体。喉咙和肺部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火辣辣地疼。背后和肋间的剧痛再次清晰起来,伴随着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天边泛着一种不祥的、被火光映照的暗红色,“普罗米修斯”号最后的身影正在缓缓沉入海平线之下,只留下一些漂浮的残骸和逐渐消散的浓烟。海风卷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吹过荒凉的海岸,四周是怪石嶙峋的峭壁和单调的海浪声。这是一个陌生的、荒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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