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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测那么多，唯一没想过林冼是病人。抑郁症谁没听过，听过是一回事，接触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方黛玉之所以那么震惊，是因为抑郁这个字眼总是和“自杀”捆绑在一起。信息时代，她见惯了太多因抑郁自杀的学生和名人，猛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林冼也会绝望消失，恐惧就猛然锁住心脏，痛得好像喘不过气。

——

喷香的米饭洁白而饱满，粒粒分明堆成尖尖的小山，桌上白瓷汤盆里盛着冒白雾的山药排骨，排骨咬到嘴中，肉质酥烂松软，连骨头似乎也熬得耙烂，轻轻一咬，就骨肉分离开来。浓郁的香沁满口腔，林冼是个爱吃的，方黛玉也是，碰上方黛玉，林冼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福气。然而此刻用心吃饭的她被方黛玉夸奖：“冼冼，你真是我的福气？”

林冼茫然抬眼，她吃东西认真又虔诚，吃饭时一心咀嚼，从不过多言语。除了山药排骨，桌上还堆满了丰盛的午餐：汤汁浓郁的可乐鸡翅，青翠欲滴的果仁菠菜，还有青椒土豆丝，一根根切得整齐适中，青白相间，满满装一盘，看起来食欲大增。所有这些家常菜，都是林冼爱吃的，在方黛玉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个“林冼小朋友二三事”，记录的，全是她的喜恶爱好。

这些林冼都知道，她的备忘录也有“关于黛玉仙女的一切”，记录了方黛玉有关的一切信息。

以前觉得随手就做的事情，落到实处才让人心里熨帖。尽管林冼心里还在担心方黛玉是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害怕她有抑郁症，受不了失恋所以安抚自己？

但望着珍馐美食，她忽然渴望着另外一个可能：或许方黛玉真的爱她呢？方黛玉留住她，只是为了单纯喜欢她。

想了这么多的时候，等对面的方黛玉说出“自己是她的福气”，林冼迷茫之中竟带了一丝期待。

“唱歌的喜欢有听众赏识，以前我喜欢自己做东西吃，却也不过简单的一人食，遇上不减肥又真心爱我厨艺的女朋友，真是福气。”方黛玉看林冼吃得正香，不挑食大口吃饭的林冼就像一只小动物，跟她在一起吃饭，好像曾经不振的食欲也开始复苏。

“那是因为你做得好吃呀！”林冼听完方黛玉的夸奖，还真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竖起来给方黛玉看。

“吃得真干净！”方黛玉伸手捏了捏林冼的小鼻子，林冼傻傻笑了，好像这种无关紧要的生活小乐趣，总是能证明她在方黛玉身边的重要性。无关利益，只有爱情。

爱情是什么，无聊得因为对方会把以前无趣之事变幻出新鲜感。倘若方黛玉夸她能干有本领，林冼也未必这么开心。

她一开心，方黛玉就要说正事了：“冼冼，既然想搬离学校生活一阵子，为什么不来和我住呢？”

“你不想每天清晨见到我吗？”方黛玉开始诱惑，“清晨的阳光洒在窗户上时，你睁眼的第一个人是我。我们有自己的小家，有一模一样的生活用品，你可以送我上班接我下班，闲时就在屋子里复习功课。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养你喜欢已久的宠物，周末的时候在家看电影......”

方黛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冼脸上的表情。林冼的表情由明显的抵触到犹豫，最后，终于忍不住，林冼出声打断了方黛玉的话语：“够了，不要再说了。”

犹豫被坚定吞没：“我的确想住的离你近一点，但是并不想搬到这儿和你一起住。”

“为什么？”方黛玉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急躁。是林冼还不够信任她吗？

“我见过太多住在一起的情侣吵架了。最终的结局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就是双方惨败收场，黛玉，我有太多的不美好，这些东西，我希望能够找一个独立的空间隐藏。”林冼撇开眼，不敢看方黛玉的神情。

方黛玉猛然间如梦初醒：“冼冼，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样子的？”

手指轻叩桌面，方黛玉忍住了心中的纠结。林冼这么多借口，归根到底一个原因，她在惧怕未来，惧怕分手，对这段感情如履薄冰的话，又怎么能够享受到？

白皙的皮肤在照射到室内的阳光映射下似乎有些透明泛光泽，一身浅蓝色条纹家居服的方黛玉，外表稚嫩，纤细的脖颈上还能看到浮动的青色血管。她眼神温柔，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保留着礼貌和克制，大概这就是她们俩不经常吵架的原因吧。

除非林冼自己陷入偏执和暴躁中，单方面大吵大闹。这么一个情绪不外露，处处替她着想又完美的女朋友，一点儿也不像林冼见过的那些情侣。菁菁和她男朋友，三句话说不过就拌嘴，拌嘴之后又笑嘻嘻和好。

正是方黛玉的这种克制和恰到好处的性格让她沉迷离不开，又是这种性格，常常让林冼觉得方黛玉和她之间隔了一层迷雾，她好想方黛玉会骂她，会情绪激动。可是那样的方黛玉又不是她，林冼本身就是情绪化的病人，最讨厌情绪化的一切了。

她向往着方黛玉的一切，有的时候甚至隐隐觉得，她之所以跟方黛玉谈恋爱，除了荷尔蒙与爱，还有寻找，寻找另一半的身体，寻找灵魂上的栖息地。那种无时不刻精准的自律，让她着迷到发疯。

“你自然是完美的，表里如一，让我心驰神往。”因为思索，林冼回答方黛玉的态度尤为认真，甚至眼底带了迷恋。

这般笃定的态度，慌张的不是林冼了，而是方黛玉。她忽然想到一件危险的事情，她和林冼，从来没有真实了解过彼此。

如果林冼认定她是完美的，是不是意味着当她展露出任何缺点，也迎来被拒绝的审判。

“那我的缺点呢？冼冼？”方黛玉问出的话都在颤抖。

林冼微笑摇头像拨浪鼓：“黛玉怎么会有缺点呢！”换作以往任何时刻，方黛玉都会开心的一句话，现在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我上次跟你吵架，上次张盈的事对你隐瞒，这些事，也不是缺点吗？”

林冼的眼底闪过懊悔和辩解：“才不是，因为我自己。黛玉，我知道我很敏感，所以胡思乱想，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你情有可原啊。”

“万一，”方黛玉看着林冼，“万一有一天你也发现我的另外一面，阴暗的，丑陋的，甚至可能是常人都无法接受的，你会离开我吗？”

“不可能！”林冼脱口而出反驳，起身太快以致于膝盖撞到了桌腿上，慌乱之中尽全力否认：“我不会看走眼，也不会离开你！”

双唇紧闭，一双眼静静张开看着方黛玉在僵持，面部线条绷紧，林冼双手杵在桌上，像与人抗拒。她满眼全是方黛玉，方黛玉面目谦和，可眼角情绪太过震惊，嘴唇微启抬高下巴换了个角度，以致于能看到林冼。

两个人无声对视，谁也不肯输。方黛玉想说服林冼人无完人，而林冼拒绝相信。坦白讲，她拒绝接受自己心中的精神伴侣和自己一样不完美。

不能接受自己优秀，也不能接受女朋友不优秀，林冼越偏执，方黛玉越觉事情严重。总要接受事实的，她总要打破林冼的保护壳。说什么天真单纯，原来所有的美好，不过是林冼搭建起来的玻璃房。

一，二——

三！方黛玉在林冼预料外乍然起身，她绕到林冼后面将她的座椅移开，直接将林冼整个人打横抱起。

失重的惊慌让林冼惊呼出声，手臂下意识搂紧方黛玉颈部，感觉到颈上的颤抖，方黛玉低笑出声。林冼总算出声：“你干什么呢？”声音清醇，裹着娇软。

“让你看看我。”沉沉嗓音似从喉中拉出的大提琴音，悠长带着余味。

方黛玉将林冼抱进卧室床上，未待林冼有所行动，又替她脱掉鞋子。关好门窗，拉起遮光帘，昏暗幽静的房屋里静得让人可怕，林冼不自觉瑟缩到一角，不知晓方黛玉蹲在床底折腾什么，床下乒乓作响。

第43章科四

音响里传来电影旁白声，迷离的背景乐铺垫着气氛，荧幕上曼妙的身姿摇曳，林冼脸颊微红，庆幸屋里光纤昏暗，悄悄用被角捂住眼睛。

忽然方黛玉的清香扑近，不自觉飘进鼻息，猛嗅了一下，林冼头昏目眩，几分钟之前的叫嚣皆变成了闪躲和羞涩。

就在刚刚，方黛玉从床底找到了好久不用的投影仪打开，连上wifi以后开始播放影片。遥控器被放在床头柜上，黛玉脱好衣服钻进被窝，林冼不小心瞟到蕾丝的内衣边。卷发耷拉在轻佻的眼角，她把枕头垫高在脑后，接下来不言不语拉着林冼一起看电影。

林冼有些不明所以。

被角之外的细腻肌肤，在暗淡的投影灯光下呈现迷离的莹白色，光影切割，筛落光斑投在锋利的眉梢。黛玉的眉，杂乱而茂盛，天然上挑的剑眉给了这张内秀的脸多一分的英姿修饰，眉下的琉璃瞳孔慢慢打开，她侧身忽然看林冼，手指替林冼自然而然剥去了身上的外套。

“你不觉得太热吗？”外套脱下，只剩里面一件薄衫。

似乎有什么不对，又难以辨别。此时电影的片头播放结束，影片字幕缓缓升起：“阿黛尔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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