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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夫人之名（第1页）

济南城内，一处偏僻破败的普通民宅小院里，残雪厚厚覆在断墙与瓦砾之上，被战火余温一烘，半融半冻，白茫茫一片脏冷。四下死寂无声，唯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明军杂乱的脚步声与喝喊，反倒衬得这小院越发空旷阴森。

院角积雪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一块青石板被人从底下缓缓推开，地道内阴冷刺骨的寒气混杂着尘土扑面而来。曹安屏住呼吸，自漆黑的地道中小心翼翼探出头，不过片刻，纤长的睫毛上便沾了细碎冰凉的雪粒。

他双目锐利如鹰隼，伏在洞口凝神静听片刻，确认院内院外皆无清兵踪迹，才轻手轻脚地爬出地道。落地时刻意避开松软积雪，身形轻得近乎鬼魅，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曹安反手将青石板严丝合缝归位，再用浮雪、枯草与碎砖轻轻掩盖，不过瞬息，地道口便彻底藏在白雪之下，与地面浑然一体，半点痕迹不留。

做完这一切，他背上燧发枪，身形紧贴着冰冷刺骨的院墙，缓步挪到院门边，指尖轻轻拨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

街道之上残雪狼藉，焦黑的梁柱歪歪倒倒埋在雪地里，寒气逼人。偶尔有明军骑兵踏雪疾驰而过，马蹄踏碎积雪，发出急促闷响。

曹安本是出来探查清军是否彻底撤离，可方才透过门缝一瞥，分明瞥见数名身着明军服饰的骑兵踏雪疾驰而过，心头骤然一紧。

有明军入城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眼神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曹安猛地压低身形，如同暗夜猎豹一般贴着院墙疾走，悄无声息摸至小院侧门。不过片刻，一名落单的明军士兵正沿着街边散漫巡逻，目光四处乱瞟，显然压根没料到，这死寂小巷里竟还藏着人。

曹安眼疾手快，不给对方半点反应之机，猛地闪身而出。一只铁铸般的手臂死死捂住那明军士兵的嘴，另一只手如铁钳扣住其脖颈，发力一拧一按，干净利落地将人狠狠按进积雪之中，连一声惊呼都未曾传出。

他力道控制得精准至极，既叫对方无法挣脱，又特意留着活口便于审问。

“别出声！敢喊一声，立刻弄死你！”

那明军士兵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面如死灰，脑袋如同捣蒜一般拼命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安这才缓缓松开捂住对方嘴巴的手半分，声音冷硬：“你们是什么人？谁的兵马？为何会在济南城内？”

士兵牙齿打颤，哆哆嗦嗦，不敢有半分隐瞒：“是……是监军太监高起潜公公的大军！是关宁、蓟镇边军，刚入城不久！清军已经撤走了，是我家大人奉旨驰援济南！”

曹安心中瞬间了然。原来多尔衮前脚刚率清军撤走，高起潜后脚便带着数万明军浩浩荡荡进了城，捡这现成的便宜。

他不再多问，掌心微微发力，那明军士兵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曹安身负六倍于常人的强横体质，他单手探出，稳稳扣住那名明军士兵的腰带，微微发力便将人轻松提了起来，走进僻静小院深处。行至墙角隐蔽的地道口，他弯腰俯身，半扛半拽，干脆利落地将昏迷的士兵送下了地道。

曹安刚一落地，守在地道中的张忠、王二柱、二狗三人立刻快步围了上来。三人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明军兵卒，脸色齐齐一紧。

张忠率先压着嗓子开口：“大人，这人是明军？”

王二柱盯着软成一滩烂泥的士兵：“明军打回来了？”

二狗伸手轻轻碰了碰明军士兵，又触电般连忙缩回手，声音压得更低：“是真昏过去了，安哥，咱们要不要先把他绑牢靠点？万一醒过来闹出动静，可就糟了。”

曹安淡淡扫过三人：“去把夫人叫来，有事商量。”

王二柱匆匆往地道内走去，沈婉清正陪着女儿林知夏低声说着话，语气温柔；张嫣抱着小玥儿坐在一旁，轻轻拍着孩子后背，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疼惜，将玥儿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呵护。苏清禾、金燕、小翠也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暂时忘却了外面的刀光剑影与生死凶险。

就在这时，王二柱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径直走到张莲身边，对着她郑重拱了拱手，声音恭敬：

“夫人，大人找你有事。”

“夫人”二字一出口，张莲唰的一下，滚烫的红晕瞬间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粉。

私下里，曹安身边的弟兄偶尔这么叫，她还能红着脸勉强接受。可此刻，沈婉清、林知夏、苏清禾、金燕……所有女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王二柱这一声“夫人”喊得明明白白、堂堂正正，让她当场手足无措，又羞又窘，一颗心怦怦狂跳，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沈婉清一手轻轻揽着身边的女儿林知夏，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像是被一根尖针狠狠扎了一下，一股又酸又涩的醋意瞬间翻涌而上，死死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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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落魄无助的时候，是这个男人护住了她与女儿，给了她们一线生机。她把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温柔、毫无保留，全都给了这个男人，她已是他的人。

可如今，被王二柱光明正大尊为“夫人”，被所有人默认是主母的人，却不是她沈婉清。

沈婉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她望着张莲羞赧动人、满面绯红的模样，心口那股醋意越来越浓，浓得发苦，酸得刺心，却只能死死按捺，不敢流露半分。

一旁的苏清禾，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冷了下去。王二柱那一声“夫人”入耳，她心头酸水狂冒，堵得胸口发闷发疼。她对曹安，倾心相付，可偏偏，这人人敬重的夫人名分，轻飘飘落在了张莲头上。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一遍又一遍扎在她的心口，又酸又涩，又闷又痛，满心都是不服与委屈。

藏不住情绪的便是金燕。她一直仰慕曹安，依赖曹安，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强大可靠、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她悄悄藏着少女的心事，盼着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可现在，他的“夫人”被人当众叫了出来，而那个人，偏偏不是自己。

金燕猛地别过头，不敢再去看张莲，鼻尖微微发酸，眼眶都有些发热。委屈、酸涩、嫉妒交织在一起，化作浓浓的醋意，在心底横冲直撞，怎么压都压不住。

张嫣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小玥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最清楚自己妹妹的心思，也明白曹安的态度，只是没料到，这一声夫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白。

几人各怀心事，目光复杂，齐齐望着张莲跟着王二柱匆匆走开的背影，地道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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