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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一语道破边关秘（第1页）

昔日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莱州马市，早已换了样子。

原本用于马匹交易的宽阔场地，被彻底规整为军纪森严的骑兵营地，周遭破旧马棚、饲马槽尽数翻修加固，背靠原官办马场，地势平坦开阔，正是驯养战马、操练骑兵的绝佳所在。

曹安领着周景安、孙茂才缓步踏入营地，脚下是夯实坚硬的黄土场地，抬眼便望见膘肥体壮的战马，或是低头啃食着草料，或是扬蹄轻嘶、甩动长尾，油亮的鬃毛随风微动，四肢矫健、筋骨紧实，一眼便能看出皆是上等战马，此起彼伏的马嘶声，透着凛冽的剽悍之气。

“曹帅！”

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的张猛快步迎上，他满脸覆着乌黑浓密的络腮胡，尽显武夫的彪悍粗犷，此刻张猛见到曹安满心激动，连颌下络腮胡都随着急促的步伐微微颤动。

他大步走到曹安面前，重重抱拳，“曹帅，这批战马全是一等一的好马，有了它们，咱们骑兵队的战力，定然能翻着倍往上涨！”

一旁的周景安连忙上前，当即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邀功：“大人细细查验，这五百匹战马，皆是小人费尽心力、砸下重金搜罗而来，不知大人是否满意？”

曹安本不通相马之道，可眼前战马神骏非凡，绝非民间普通驽马，优劣一眼可辨。

他瞥了周景安一眼，语气平缓，却自带上位者的威严：“周掌柜，此事办得用心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夸赞，非但没让周景安放松，反倒让他腰杆弯得更低，愈发谨小慎微。

曹安无心纠结这批战马的好坏，扩编骑兵急需持续的战马供给，他当即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道：“周掌柜，我且问你，下一批战马，何时能送到？”

周景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回话：“曹大人，实不相瞒，眼下这五百匹战马，是小人数月前便送入关内的，耗尽人情银两，才一路辗转运到山东。下一批……怕是没这么容易，也快不了。”

周景安偷偷打量曹安的神色，连忙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全是漠南蒙古部落的纯种蒙古马，经由张家口边市，千里迢迢才运入山东。如今关外鞑子对战马把控极严，严禁上等战马流入大明，沿途关卡林立、风险重重，稍有不慎就会被扣押，运马之事，难如登天。”

听着周景安的话，曹安脑海中瞬间闪过后世的记忆——明末大厦将倾，后金虎视眈眈，而八大晋商暗中通敌，私运粮草、铁器、传递情报，无视朝廷禁令，沦为后金蚕食大明的走狗，更是葬送大明江山的元凶之一！

眼前的周景安，正是晋商出身！

若没有与关外鞑子的隐秘牵扯，绝不可能在如此严苛的管控下，把大批蒙古战马顺利运到山东！

刹那间，曹安眼底寒光骤现，周身气压陡然变冷，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褪去，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锁定周景安，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威压，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哦？这么说来，周掌柜与关外鞑子的关系，倒是非同一般啊？”

“这管控森严的战马，都能轻轻松松入得了关内，送到本帅面前？”

周景安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当即躬身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猛察觉气氛不对，颌下络腮胡紧紧绷起，周身悍气四溢，大手猛地按在腰间刀柄上，神色肃杀地站在曹安身侧，冷眼死死盯着周景安，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周景安僵在原地，心头沉到了谷底，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着不过弱冠之年的曹大人，心思竟如此缜密锐利，仅凭自己几句解释，便瞬间戳破隐秘，直接点破他与关外鞑子的牵扯！

自打将大丫、二丫送到曹安身边那一刻起，他便彻底打定主意，舍弃家族，死心塌地投靠曹安。

他看得清楚，这位曹帅虽年轻，却城府极深、手段凌厉、眼界远超常人，绝非大明那些腐朽官员能比。

在这样的人面前，耍心机、藏秘密，只会引火烧身，唯有坦诚一切、掏心交底，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心念电转间，周景安再无半点迟疑，双膝一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黄土地上，头颅深深埋下，语气带着惶恐，更有破釜沉舟的坦诚：

“曹大人！事到如今，小人不敢有半句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周家是晋商世家，族中不少人，常年在关外走动，私底下一直和蒙古、后金鞑子做盐铁粮食的买卖！但小人对天起誓，小人自始至终，对大人绝无二心，自打追随大人起，便一心想要归附，甘愿为大人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周景安伏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商人的无奈与悲凉，句句剖白心迹：“士农工商，商人位居最末，商人即便富甲一方，没有强硬靠山，再多的财富也是过眼云烟，一场灾祸便会家财散尽、满门遭殃！”

“族中长辈族人，明知私通后金、运送粮草铁器、传递情报，是诛九族的死罪，却依旧铤而走险，疯了一般做这杀头买卖……大人想想，他们到底图什么？”

周景安语气透着对大明朝廷的绝望：“还不是看透了这大明朝廷早已腐朽透顶！朝堂之上党争不休，地方官吏贪腐盘剥，天灾连年、流寇四起，这江山早已风雨飘摇，眼看就要彻底崩塌！关外后金八旗铁骑势不可挡，族人为了保全富贵，才早早投靠鞑子，妄图在改朝换代后，保住家族荣华！”

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周景安压在心底的大实话。

曹安静静伫立，看着跪地的周景安，从他的神态、语气中，便能断定周景安所言非虚，是彻底放下戒备，吐露了全部隐秘。

沉默片刻，曹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笃定：

“你记好，但凡背叛家国、背弃民族之人，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他目光落在周景安身上，语气放缓，给出了掷地有声的承诺：“既然你有心弃暗投明，真心投靠于我，从今往后，有我曹安在，便定会庇护你和你的嫡系家人周全。”

一旁的张猛依旧手按刀柄，肃立在曹安身侧，凛冽的气势，让这份承诺更显分量，也让周景安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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