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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那种事情至少一万年以后吧（第1页）

艾瑟拉轻轻推开研究室的门。室内很安静，只有数据流无声滑过光屏的细微声响。希卡利正站在观测窗前，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为他蓝色的身躯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老师，您看到我的申请了吗？我已经准备好前往宇宙观测局了。”艾瑟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可能会在那里相当长的时间。不过有任何需要的话，我会立刻回来。”

她向前走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实验台面，问出了一个完全不似她风格的问题：“我说……您会不会有点舍不得我？”

希卡利从浩瀚的数据流中抬起头，看向自己最出色的学生，回答得云淡风轻：“不会。真理的道路上无需这些牵绊。”

“真无情啊，老师。”艾瑟拉拉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但我会想您的噢。”

希卡利没有回应这份“指控”，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是师长对学生的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注视，让艾瑟拉罕见地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良久，他才关闭面前的光屏，转身向门外走去，“跟我来。”

“啊……好的。”艾瑟拉快步跟上。

艾瑟拉以为希卡利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但这一路他都保持着沉默。他们穿过科技局长长的走廊，来到宇宙港，随后径直飞出光之国，穿越M78星云层层叠叠的光辉，最终降落在星云边缘一颗静谧的星球上。

艾瑟拉第一次来到这样的星球，脚下是流淌着柔和光脉的水晶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纯净的能量气息。整个星球仿佛一个巨大的生命体，随着他们的到来，那些晶莹的水晶发出了温和的共鸣，似在欢迎，又似在低语。

“知道这是哪里吗？”希卡利低头看着遍地的水晶簇，几簇较小的水晶仿佛受到感召，轻盈地漂浮起来，亲昵地环绕在他身边流转。

“阿柏星。”艾瑟拉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此地的静谧。“我在图书馆里看到过，这些是阿柏星的原生生命体，和奥特一族一样是纯粹的光基生命。几万年来，它们一直在这里安静地繁衍。”

“这个形态的光基生命体在全宇宙都没有发现第二例，诞生原因是个谜团，称之为奇迹也不为过。”艾瑟拉回忆着曾经看到过的资料回答说。

“它只是M78星云六千万颗星球里，很普通的一颗，”希卡利微微颔首，目光悠远，“但当我第一次踏上这里，就在想，宇宙中再没有哪颗行星，能比得上它的光辉。我曾想选择这里，作为离开光之国后的永久隐居之地。”

“隐居之地……”艾瑟拉轻声重复，目光落在被阿柏水晶温柔环绕的希卡利身上。

几百年的朝夕相处，即便希卡利从未明言，艾瑟拉也早已洞悉他深藏的心结。

因生命固化技术而引发的战争，从宏观角度来看，这项技术拯救的生命远多于战争造成的牺牲，但生命的重量从来不能用数字来衡量。每一个在战争中逝去的生命，都成了希卡利无法卸下的枷锁。

沉重的负罪感如同深渊将希卡利吞噬。他辞去职务，自我放逐，最终找到了阿柏。这颗星球纯净、包容的生命形态，成为了他破碎灵魂的慰藉。他决心在此隐居，远离一切，守护这片最后的宁静。

“艾瑟拉，如果是你的话，”希卡利望向远方，声音很轻，“想必能跨越那些伤痕，比我更坚定地走下去吧。”

“不。”艾瑟拉的回答出乎意料地果断，“我不会。”

看到希卡利转过头来，略带惊讶地看向她，艾瑟拉迎上希卡利的目光，清晰而冷静地阐述道，“我追求科学，来到科技局，都是出于‘想要’，而不是‘应该’。所以，如果感到痛苦，我就会在第一时间离开让我感到痛苦的一切，我不会选择背负着痛苦继续前行。”

她注视着希卡利，一字一句地说：“希卡利老师，在科研领域，您是毋庸置疑的强者。但强者，并非天生要与责任绑定。谁都可以，谁都有资格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希卡利一时怔住，几乎是下意识地沿着这条思路反驳：“我离开了，科技局怎么办，那时，托雷基亚无意接手，其他的……”

“那就与您无关了。”艾瑟拉理所当然地接过话，“以前的话，可能得麻烦佐菲队长和奥特之父想办法收拾残局。但现在的话……”

她微微抬起下颌，眼灯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不是有我在吗？虽然那些繁琐的事务性工作我还不太熟练，但支撑起科技局的日常运转，绝对没问题。”

希卡利几乎要被这大胆的构想逗乐了，他反问：“那你的研究呢？那可不是被文件束缚在办公室里能完成的。”

“那就一边应付那些文件，一边缓慢推进研究，一边……”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有点狡黠地说，“望穿秋水地盼着您良心发现，回来帮我。实在等不到，我就也想办法物色个能继承职位的学生，然后再无牵无挂地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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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笃定无比总结：“您不会真的丢下我不管的，对吧？所以，虽然现在看来您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了，但我还是想说，您随时都可以，选择当一个‘不负责任’的奥哦。”

寂静笼罩了阿柏星，水晶轻柔的共鸣声在空气中流淌。

随即，一种低沉、而后愈发畅快的笑声从希卡利喉间溢出，最终化为他许久未曾有过的、真正开怀的放声大笑。那笑声驱散了周身的沉郁，震动了环绕他的水晶，惊起了点点晶莹的光之尘埃。

希卡利感到眼中几乎要有光粒子沁出，拯救一个燃烧殆尽的灵魂，有时很难，有时却又如此简单，不是劝慰他放下，而是告诉他可以逃离，不是给予他支撑，而是为他规划退路。

明明拥有近乎冷酷的理性，却用那理性分析出，他应该“软弱”。

而可以坦然选择“软弱”的时候，却恰恰成了内心最坚强的时刻。

许久，笑声渐歇。希卡利上前一步，在艾瑟拉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张开手臂，用力地、郑重地拥抱了他唯一的学生。

艾瑟拉微微愣住，虽然已习惯了希卡利有时会摸摸她的头或者揽过肩膀，但像这样用力到好像要嵌入身体里的拥抱，也是第一次。

随即，她也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的老师，感受着那份无声的、沉重的，却又在此刻变得轻盈的托付。

“艾瑟拉，你放心。”希卡利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已经找到……重新出发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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