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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令已落定时已分明（第1页）

沉沉暮色彻底覆压群山，将整座山门笼入一片浓稠的黛色之中。

那辆伫立在山前的黑车，自始至终未曾后退半寸，也未曾再度向前推进。

它就静静泊在暮色交界之处，如同一枚落定的棋子，寻得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再无挪动的必要，沉寂、孤冷，带着凌驾万物的压迫感。

车舆之上的人影说完那两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后，便彻底缄默无言。修长的双手重新轻落回膝头，身姿端正，静得如同亘古山石。

良久，那人微微侧首，目光淡淡扫向山下整齐肃立的方阵。

夜色浓重，深灰色的列阵轮廓模糊在黑雾里，看不真切分毫面容，却能清晰感知到那千军阵列纹丝不动、森严规整，分毫未乱。

松风穿林，夜凉浸骨。

楚微与墨临渊并肩立在苍劲的老松之下，二人皆是静默伫立，无人率先转身。

微凉夜风穿梭在两人之间，拂动衣袂，将桌旁摇曳的油灯焰心压得极低，火光簌簌晃动，又被晚风松开，明暗明灭间，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孤寂。

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唯有风声簌簌，酝酿着山雨欲来的沉滞。

沉寂许久，黑车之上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起身的动作从容缓慢，不见半分仓促。以右膝为支点缓缓立起，收回置于膝上的双手，垂落身侧，身形挺拔如松。随后侧身迈步，稳稳落地。

直立于车旁的那一刻，方才端坐的身形更显清挺巍峨，自带睥睨人间的凛冽气场。

他在车沿短暂驻足，似是垂眸确认脚下大地安稳，不过瞬息，便转身朝着山下魔军方阵缓步走去。

步履从容，不急不缓，自始至终，未曾回头一眼。

他离去之后，空旷的山前再无半分人影，唯有孤直的旗杆兀自挺立在夜色中。杆顶的薄铁风片被夜风拂动，偶尔轻轻翻卷，旋即又被沉沉晚风压回原位，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为死寂的夜色添了一丝微弱动静。

直到那道孤绝的身影彻底融入黑压压的方阵轮廓，再无踪迹可寻，楚微才缓缓收回目光，默然转身。

墨临渊抬手提起案边油灯，暖黄微光堪堪照亮脚下蜿蜒的山路，步履沉稳地走在前方引路。

二人循着来时的路，缓步折返少主殿。

暮色愈发浓稠，沉沉压落山林。南边吹来的夜风愈发凛冽，裹挟着淡淡的血腥与铁锈气息，比傍晚时分更加厚重沉郁，弥漫着大战将至的压抑。

一路无言，重回少主殿时，灶间灯火依旧通明，暖光穿透夜色，稍稍冲淡了山间的冷寂。

楚微缓步走到石桌旁落座，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方才洗手残留的水渍尚未彻底干透，微凉的湿意贴在肌肤上，如同此刻悬而未决的局势，迟迟无法落定。

墨临渊将手中油灯轻置石桌中央，在她对面的石凳静静落座。

暖黄灯焰静静跳动，温柔的光晕隔开了山间的沉沉夜色，将两道静默的身影清晰投在后方石壁之上，光影相依，静谧无声。

楚微抬手，将随身药箱中的干粮、各类疗伤药材细细归拢、整齐摆放，动作轻柔有序。

整理完毕抬眸时，恰好看见墨临渊侧身靠在石桌边，垂眸凝视着摇曳的灯火，长睫低垂，眉眼沉静，周身敛尽了所有锋芒。

灯焰在二人之间温柔跳动，暖意融融，稍稍驱散了连日围城的焦灼与寒意。

楚微轻轻挪座，挨近他身侧。

南风穿殿而过，轻轻拂过她的脊背，温凉轻柔。那气息层层漫开，如同石子坠入深潭漾开的涟漪，从遥远的山门缓缓扩散，最终抵达她立身之处。

暗流涌动，时局将定。

一夜沉寂，无波无澜。

翌日天光未亮，晨雾漫天，朦胧笼罩整座仙山。

山门处匆匆送来一封密信，笔迹沉稳，是周玄清独有字迹，纸上唯有寥寥一行字，字字清晰：山门外已撤百步，未再进。

短短数字，道尽当下局势。

围城数日的魔军，终于首度退让。

楚微细细看完字句，指尖轻折信纸，规整收回信封之中。

她移步立在灶间门口，抬眸远眺。

朦胧晨雾自山脚袅袅升腾，层层叠叠缠绕山峦。南边天际的沉沉灰霾已然淡去大半，天色逐渐清亮通透。

可空气里萦绕多日的焦灼与紧绷，未曾消散分毫。

仿佛暗处有人静静蛰伏，遥遥相望，正耐心等候着某个既定时辰，等待这场僵持多日的战局，彻底落子收官。

楚微转身走入灶间，盛好温热的米粥，一一摆放在石桌之上。

落座之时，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山门方向。

漫天晨雾正缓缓消散，破晓晨光穿透云层，洒落连绵山脊，将漫山青草叶尖的露水映照得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浓雾渐散，天光破晓。

仿佛僵持已久的漫长等待，终于迎来落幕的前奏。

那些连日来层层裹挟、步步紧逼的困局，那些缠绕在她命运之中的万千线索，此刻正顺着天光，一点一点，清晰分明地递至她的眼前。

时已至，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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