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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灯在檐下人在霜前（第1页）

那天夜里，楚微在院子里坐到了很晚。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南边的天际线上压着一层比夜色更深的暗影，像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幕布边缘。

她没有刻意去看那个方向，但余光里那道暗影一直存在着，像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山，暂时还远，但她能感觉到它的轮廓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墨临渊从正殿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放在石桌靠近她那一侧的位置。灯焰不大，但光刚好能照到她手边的范围，把她放在桌沿的那卷地图边角照得清晰。他放好灯之后没有坐下，站在石桌旁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片刻南边的天际线：“明天周玄清会让人把山门外的路障加固一遍。后山的旧地道我也去看过了，入口还通畅，里面没有被堵住。”他顿了一下，“你之前放在灶间墙缝里的那些东西，需要提前收起来吗？”

楚微想了想：“不用。放在那里就行。”

墨临渊没有再问，转身走回灶间。过了一会儿水声从灶间传出来，锅盖掀开放下时的轻响，碗被放回碗架上的细碎动静，和往常一样。

第二天早上楚微把药箱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把银针、纱布和常用药粉各分出一份，单独包好，放在药箱最上层。做完这些之后，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搭在药箱边沿，指尖微微发凉，像秋霜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石阶边沿的缝隙里。她收回手，没有把药箱盖好，让它敞着。

午后苏清月来了一趟，背了一个小包袱，说已经把要紧的东西都带上了，剩下的不要了。她把包袱放在墙角，走到石桌边坐下来，安静地坐了片刻之后才开口：“楚师姐，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周长老在山门外站着，一直在看南边的方向。他站了很久，像是想确认什么。”

楚微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他大概也是在算时间。”

苏清月没有再追问，低头看着石桌边沿那道被磨得光滑的棱角：“那我这几天都不下山了，就待在外门那边，有事你让人叫我一声就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出了院门。

傍晚凌绝尘从东厢出来，站在院子中央停了一会儿：“霜寒的剑刃我已经重新淬过一遍了。那边的风比早上更重了一些，地面的浮土开始被卷起来，像是从很远处带来的，带着不属于这片山头的颗粒感。”

楚微站在灶间门口，也感觉到了风里的变化。那层气息已经不是第一天那样若有若无地渗进来了，而是一种更实在的、可以被皮肤捕捉到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推进到可以碰到的距离内。她低头把系绳重新系了一遍：“那明天傍晚之前，他们应该就能站在能看到山门的位置上了。”

凌绝尘没有再说什么，站在院子里多看了几眼南边的方向。暮色正在变浓，头顶的天空从浅灰色缓缓加深，像一张正在被缓缓卷起的纸页，边缘已经被风压得弯折。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树的叶子被风吹落的声响，细密而持续，像一层正在缓慢落下的薄霜，正在替这座院子重新划下它需要守住的边线。

楚微靠着灶间的门框，感觉到风正从南边吹来，比傍晚时又沉了一些，裹着远处翻动过的尘土的气味。她侧过头，看到屋檐下那盏灯已经被点亮了，在暮色中亮着，边缘的光晕被风压得微微偏向一侧。风还在吹，但这盏灯的火苗还能站直，只要它不灭，她就不用急着去辨认夜色里那些正在靠近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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