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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灯在远方人在近侧（第1页）

医帐里的灯一直亮着，楚微再没有抬头看过天色。

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进来，有的还能自己走着进来，有的被两个人架着，有的只能被抬进来，躺下之后便不再动弹。楚微蹲在床边一个一个地处理，清创、缝合、敷药、包扎，银针从她指间被拿起又放下，纱布被剪开又叠好，她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她的手比她的脑子更快地记住了顺序和手法。

中间有片刻，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去拿纱布，而是坐在矮凳上，透过帐篷门口半开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了望点方向，那盏灯还在亮着，光芒稳定，没有被风吹偏。她只看了一息，然后收回目光，站起来继续处理下一个人。

一个右臂受伤的弟子被送进来，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在靠近肘窝的地方，正好卡在一处经脉汇集的位置。楚微处理完伤口之后让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经脉没有伤及，然后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准备歇片刻。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墨少主还在上面。我刚才从山门方向撤下来的时候路过了望点底下，看到他站在老松树旁边，还在看南边。”

楚微没有接话，把换下来的脏纱布收拢到盆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伤员送来的间隔越来越短，有时候同时进来两三个，楚微必须按伤势轻重排好顺序。她处理到第三个的时候，注意到这个伤员肩胛处的伤口边缘颜色发暗，不是普通的血痂干涸后的颜色，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之后留下的。她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边缘，那层暗色的皮肤没有回弹，质地也比周围的皮肤更硬一些。

“你是在哪个位置受的伤？”她问。

“侧翼外围，靠近那道土沟的位置。”他回忆道，“当时那个人用的招式带着一阵黑色的雾，我避开了一下，但还是被划到了。当时觉得不疼，后来才慢慢开始发麻。”

楚微没有多问，重新清洗伤口，又加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药粉敷上。

她转身去拿新纱布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比之前的号声更近一些。她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夜色更深了，了望点的灯还在老位置亮着，但光芒似乎比之前略小了一些，像是灯芯被风吹短了一截。

楚微走回床边继续处理伤口，把最后一道纱布系紧，剪断线头。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夜风比刚才更冷了，她看了一眼了望点的方向——那盏灯还在亮，但光芒比之前更像是在风中微微收缩着，边缘的光晕比前几次看时收窄了一些。她看不清墨临渊的轮廓，但她能看到那盏灯还在原地，借着光辨别出它附近那座土坡的走向。

她转身回到医帐内，把水盆里的水泼到帐篷外的地面上，换了一盆干净的水端回来放在架子上。下一个伤员正被两个弟子搀扶着走进来，他脸色发白，衣摆下摆被撕破了一道长口。楚微扶他在床边躺下来，用剪刀剪开伤口附近的布料，借着灯光看了一眼——伤口在左腿外侧，深可见骨，边缘干涩，像是已经流血有一阵了。

她蹲下来开始清洗伤口，取银针准备缝合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变得清晰了起来，不是那种长时间持续的脚步声，而是间歇性的，像是一阵阵重物落在地面上。她侧过头透过帐篷门缝看了一眼——了望点那盏灯的光芒幅度比之前更大了，像是在风中被拉扯得更频繁，光晕的边缘正在不断收缩、恢复、再收缩。她能看到那盏灯还在那里，但它的每一次摇晃都比前一次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它所在的高度。

楚微收回目光，继续缝合伤口。针穿过皮肉时她的手指稳如往常。她缝合完后剪断线头，敷好药，包扎好，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她看到那盏灯的火苗被压了下去，然后它又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弱了一些。楚微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正在减小的光芒，风正在从她和那座土坡之间的空地上穿过去，把那盏灯的光晕压缩得越来越窄。她没有迈出帐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变暗的光，像在数一道正在缩短的距离，不是用脚步，而是用风把它吹得越来越弱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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