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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光散人立刃已在鞘（第1页）

那道光散了。

它没有被击退，也没有被卸开，只是在接触到墨临渊身体的那一刻忽然失去了形状——像水触到一块被烧到极热的石头之后瞬间蒸发，连声音都没有留下。但它散去的时候，楚微看到墨临渊的肩膀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他的肩线塌了半分，又很快重新绷直了，像是他自己把那道损伤按了下去。他脚下没有移动，但楚微注意到他的重心已经微微偏向了左侧。她朝他走过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走在一段需要时刻保持平稳的路上。她在他面前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目光从他肩头扫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他的右手自然垂放着，指尖微微发白，像是刚刚承受了巨大的力度。

“低头。”楚微说。

墨临渊没有问为什么，微微低下了头。楚微绕到他侧后方，看清了他左边肩胛骨附近那一片区域——衣料没有被撕破，但那片布料下的轮廓不太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渗出来，在布料底下形成了一片颜色更深的区域。她没有去碰那个位置，先看了看他的脸色，他的嘴唇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清明，像刚刚穿过一扇很窄的门之后站在原地缓了一口气。

“伤到骨头了？”她问。

“裂了一道缝，没断。”

楚微绕回他正面：“你先回医帐，我处理完就过去。”

墨临渊没有多问，转身朝医帐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依然稳，但他转身的时候左肩几乎没怎么动。楚微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进医帐，然后她才转身，朝刚才那道光芒落下的方向走了几步，在那道光芒消失的位置站定。

地面没有凹陷，草叶没有焦痕，像是那道光芒本身并没有真正落在地上。但她在半蹲下来时注意到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颗粒，像是露水被瞬间蒸发之后留下的痕迹。她用手指捻了一点，颗粒干燥，放在指腹间没有留下任何气味。她又站起来，朝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那道深色的线依然横亘在地平线上，没有变近，也没有撤远。那道光芒可能只是一次确认——确认墨临渊会站在那里，确认他在那道光的落点面前不会躲开，确认他能撑多久。

她把指腹间那些灰白色颗粒拍掉，转身回到医帐。墨临渊已经坐在最靠里那张床的边沿，正在把左边袖口解开。他的动作不太顺畅，像是在用不太熟悉的姿势完成一件以前做过很多次的事。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剪刀拿起来，沿着他左边肩胛外侧的布料剪开一道口子。她看清那道伤的时候，手指在剪刀柄上停了一瞬——不深，但那道浅痕的颜色是黑的，不是淤血那种暗紫的色泽，更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肤表面渗进去之后留下的印记。她在墨临渊旁边坐下来，把剪刀放下：“这道痕迹，是那道光的颜色。”

“嗯。像是一层壳被压进来又碎开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骨头应该没有碎，只是被压过一下。”

楚微没有接话，先检查了一下那层浅黑色的印记边缘，确认它正在缓慢地变淡，没有继续扩散。她用温水清洗了那片区域，敷了一层解毒的药粉，然后用纱布轻轻覆盖。她做完这些之后站起来，把剪刀和剩下的纱布收好，在他对面的床沿坐下来，把沾了污渍的纱布团好扔进废料盆里，双手搭在膝盖上：“你刚才走到那道光芒前面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它会落在哪里？”

“猜到它会落在那条线上。”墨临渊说，“玄冥老祖不会让第一击直接打在空处。他会先确认某一个人站立的位置，然后让那道光从那道窄缝里压过来。他只是想看看谁能接住它。”

楚微坐在那里，感觉到夜风从帐篷的缝隙里渗进来，裹着一层干燥的气息。她低头看到自己指尖还残留着一些药粉的碎末，被帐篷里的灯光照得微微发亮。她想起那道光消失之前，地面没有留下痕迹，只有一层被瞬间蒸干的露水残留；而他坐在那里，那道浅黑色的印记正在缓慢地变淡，像被秋天的露水一遍遍润过之后慢慢松动的旧痕，正在从皮肤表层渗向更深处，然后消散。她伸手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光落在墨临渊的左肩上，照亮了纱布边缘一道细密的折痕。她重新坐回矮凳上，把药箱里下一批需要补充的药材在心里列了一遍。夜还长，她会守着这盏灯，直到它不再需要有人续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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