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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风已平人未散（第1页）

墨临渊在医帐外那块石头上坐了很久，直到壶里的水彻底凉透才站起来。楚微把空杯收进布袋里，两人沿着暮色往回走。山路两旁的风比白天小了很多，草叶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像是整座山都在夜里慢慢释放出白天积攒的凉意。

回到少主殿的时候，院门还关得好好的。墨临渊伸手推开门时，左肩的幅度比早晨又大了一些，那道印记已经几乎完全淡去了，只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像一层被洗过很多次的旧墨，正随着皮肤的代谢缓慢地退出表层。

灶间里还保持着她出发时的样子，灶台上放着半壶凉透的水。楚微倒了一碗递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走到灶台边沿，从墙缝里取出那卷旧地图摊开在灶台面上看了一会儿，又卷好放了回去。

墨临渊靠在灶台边上，像是正在等她看完那卷地图。他喝完水把碗放回水盆里：“明天早晨我回了望点。那边的视野比山下好，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楚微收好地图：“你的肩还需要再养几天。”

“不碍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不主动接什么，要不了多少力气。”

楚微沉默了一瞬。他说“不碍事”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像是已经仔细考虑过他会做多少、那些损耗会不会再次压低他的肩线，然后在他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选了一个刚刚好的距离。她看了他一眼：“如果看到那道光芒再亮起来，你还会站到它的正前方吗？”

墨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灶台边沿，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从门缝渗进来的月光上：“会。但如果它再亮起来，我会先确认它的方向有没有偏离，而不是直接站到落点上。”

楚微靠着另一侧灶台边沿站着，两人隔着一整张灶台，月光从门缝里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风从门缝里穿过来，带着窗外渐深渐凉的夜色，灶台边沿的余温正在缓慢地散尽。

墨临渊站直了一些，转身往正殿走去。走到门口时他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门框边沿传过来：“你也是一样——你站在医帐门口看那盏灯的时候，它还在亮着。”

楚微没有接话，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她伸手把灶台边沿那盏空碗端起来放回碗架上，在灶台边沿站了一会儿，月光在她脚边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她知道明天天亮之后他还会回到那座了望点上，那道印记会继续变淡，然后在一个她不会特别留意的时间里消失。

那道被压进皮肤表层的印记已经散了大半，她没有再说让他多歇一天的话，他也知道那道印记最深的颜色已经退去了。天黑之后她还会等一盏灯重新在院子里亮起来，而他大概也会等那盏灯的油被添满，然后才走回正殿。

第二天清晨，楚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看到灶间的门开着，粥已经煮好了，墨临渊正站在灶台前面，把粥盛进碗里。他的左肩动作已经几乎恢复了，她走过去接过粥碗的时候，两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是凉的，他的指尖带着灶台余温，碰了一下之后没有刻意多留，各自收回，一个端起碗，一个走向石桌。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楚微注意到他左肩附近那道浅灰色的印记已经又淡了一些，边缘几乎与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像是那道光在她没看到的时候，自己走完了剩下的路。楚微把粥碗放在桌上，垂下手时指尖正对着石桌边沿那道被磨得光滑的棱角。

当天夜里，风比昨夜更小了一些。楚微在院子里的老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银白色的碎影。她看到那道印记已经完全看不出了，像是被几场风吹过之后，那片皮肤又回到了本来的颜色。那道光的落点最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可以长久辨认的痕迹，像一块在日光下解冻的冰，只在边沿留下一道细线般的水痕，等太阳升高后就消失了。她没有刻意低头去看，只是在他穿过院子时，注意到他的左肩恢复正常了。

那层浅灰色的印记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从边缘开始变淡、变薄，最终与周围的肤色融在一起。她不知道它是在她睡着的哪个时辰里消退的，但她能确定，在那道光落下的位置，现在只剩下属于他的温度，像一座她从远处辨认了很久的灯塔，终于确认它会在每一个夜晚准时亮起，即使被风吹歪的火苗也会自己重新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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