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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石头上的交易（第1页）

楚休走过洼地边缘的积水，脚步声带起的水声在空旷的地面上传得很远。他没放轻脚步。那个人已经看到他了，再藏也没有意义。

他握着捡来的碎石，指节稍稍发白。碎石边缘还沾着洼地的潮泥——那是刚才在水源边捡来防身的。

周远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右手按在短刀刀柄上，左手护着腰间的布袋。

五十米的距离，楚休走了大约二十秒。脚下的地面从湿软的洼地边缘过渡到坚硬的沙土，再踩上石头底部那层风化碎屑时，鞋底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楚休的校服领口敞着。

石头旁边插着第二根金属杆。和洼地边缘那根一样，小臂高，顶端有反光板。

楚休在距离石头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来，没有仰头看那个人。他先扫了一眼石头周围的地面。没有埋伏的痕迹，没有第三根杆子，只有一个人的鞋印从洼地方向过来，绕到石头侧面然后爬上去。

一个人。自己来的。

他这才抬头。

石头上坐着的是一个体格偏瘦的男生，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立着，遮住半边下巴。他的肤色比荒野里大部分人干净。不像陈朔那样毫发无损，是在荒野里待了一段时间但防晒和水分管理做得不错的那种干净。

手臂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长口子，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部，边缘整齐，是利器划的。

「你叫楚休？」那人先开口。

声音比楚休预想的年轻，带着不紧不慢的从容。他坐在石头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武器在手上。

「你是谁？」

「宋知远。」那人说。「赵翰让我来找你。说你是新手，让我在荒野里看到你的时候带一带你。」

楚休没有接话。他在等后面的话。

宋知远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站姿放松。和之前的陈朔一样，战斗系的习惯站位。他站稳后右手自然地搭在腰侧，楚休看到他手腕上露出一截黑色的环状物。职业徽记。样式和之前见过的采集系、御风者徽记都不同，这枚的结构更复杂，边缘有两道交错的刻纹。

「我没打算带你。」宋知远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需要人手。你一个人，加上你后面那个——」他朝周远的方向偏了偏头，「两个人，战斗力不够在荒野里撑三十天。你那个送葬人职业前期没战斗力，我知道。赵翰给了你的资料。」

「你知道他给了我资料，还被你知道了内容——」楚休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同学。认识三年了。」宋知远的语气没有波动。「他找我帮忙，说要我照看一个新手送葬人。我答应帮这个忙，但条件我自己定。」

「你的条件是什么？」

「东北方向两公里有一处废墟。废墟底下有一个地下入口，入口被石板封死了，我一个人打不开。我需要一个力气大的帮手，和一个能分辨材料和陷阱的分析员。」宋知远看了一眼周远腰间的布袋。「你后面那个是采集系的吧？他的职业我有用。」

楚休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核对信息。

宋知远说的内容——方向、距离、入口、石板——和之前陈朔说水道时的结构一模一样。精确的位置描述，明确的障碍物，需要人手的原因，和承诺的收益。

赵翰的布局比他想的大。不止一个人被派来找他，而且每个人都说「赵翰让我来找你」。

「废墟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宋知远说。「但废墟出现在荒野区，代表它曾经是转职前的人类建筑。荒野入侵后，这类建筑的底层通常保留了一部分原结构。地下入口封得越严，里面越可能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那下面有东西？」

「我站在废墟上面，往地下入口的封口石缝里丢了一颗石子。石子落下去之后，落地声是空的，下面是空的。」宋知远说。「石板封口是后来被人封上的，不是原来的建筑结构。」

楚休看着宋知远的眼睛。这个人在说真话，内容具体到临时编造的成本太高。

「石板多重？」

「没量。目测至少一百斤。一个人肯定搬不动，两个人能抬起来。」宋知远说。「我不需要你们进地下空间。搬开石板，你们两个在入口外面等，我自己下去。里面的东西，我要三分之一。剩下的，你们两个拿。」

「搬个石板就拿三分之二？」

「石板才多少力气。真正值钱的是下面封着的东西。」宋知远说。「你考虑一下。我在这等你。」

楚休没有回头看周远。他心里有数，缺武器，缺水，缺食物，在荒野里多待一天消耗就多一分。

「东北方向两公里，废墟。」楚休说。「带路。」

宋知远转身朝东北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早就知道他会答应。

【叮！赵翰的第三位快递员已签收。宿主下次开个驿站业务，收尸兼收快递，送葬人的职业发展空间连系统都看不懂~】

楚休跟上去。周远在后面沉默了几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不觉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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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楚休没有转头，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但我们现在没有武器，没有水，没有食物。在荒野里多拖一天，生存概率就小一分。那个废墟，不管下面有什么，至少是目前最近的可能补给点。赵翰派人来送温暖，总不能拒收，回头记得给他写封感谢信。」

周远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楚休说的是事实。

三人走出洼地范围。宋知远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有节奏，每走一段就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参照物，一根黑色的岩柱、一棵枯树的轮廓、远处地面上的裂缝方向，在地形参照之间建立了一条连续的路径线。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偶尔换向时带来水汽，但很快就散了。

专业习惯。这个人不是靠运气在荒野里活下来的。楚休注意到他走的路线不完全是直线，遇到积水洼地会绕行，经过松动的碎石坡会踩实了再走下一步。全程没有一次踩滑，没有一次因为地面不稳调整步伐。

走了大约一刻钟，地面的质地变了。沙土层变薄，脚下开始出现大块的风化碎石和断裂的地砖碎片。地砖的切面平整，边缘有明显的加工痕迹，人类建筑的残留。

楚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砖碎片。灰色，表面有磨损的防滑纹，边缘被打磨过。这是城市地面砖。

废墟出现在视野前方时，楚休看到的第一印象像一片从地面凸起的灰色骨骼，裸露的钢筋骨架被风蚀成灰褐色，几段残存的混凝土墙体像牙齿一样从地面斜戳出来，墙体表面覆盖着干枯的藤蔓和灰白色的硝霜。废墟最高的地方大约两层楼，最低的地方已经塌到地基面以下，形成一个下陷的坑。

废墟占地面积不大，大约半个足球场。边缘散落着碎玻璃、扭曲的金属框架和几段已经看不出原来作用的管线。踩上去的时候，碎玻璃在鞋底嘎吱作响，管线外层的橡胶已经硬化龟裂，一碰就碎成块。空气里飘着水泥灰和锈铁混合的气味，和荒野里的干燥尘味不一样，是被封闭了很久再暴露出来的气息。

废墟中央，地面有一块明显异于周围颜色的区域，一块灰色的石板，大约一米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干燥的尘埃。石板边缘嵌进地面里，缝隙很窄，但确实是盖上去的，不是浇筑固定的。

宋知远踩了一下石板边缘，石板纹丝未动。「就是这里。」——一块一米见方、能整块掀起的石板，下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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