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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的事,我至今听我姐讲起来,后背还会冒冷汗。那时候我二姨夫在县城城郊的煤矿当矿工,干了快十年,每天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往返于矿上和家之间。那段路我小时候跟着去过一次,路两旁一边是荒草丛生的公坟,一边是歪歪扭扭的老柳树,尤其到了晚上,黑得能把人吞进去,连狗都不敢轻易叫唤。
我二姨夫是个出了名的胆大,年轻时在矿上挖煤,遇到过塌方、透水,啥危险场面没见过?用他的话说:“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着走。”可就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却在一个秋夜,被吓得魂不守舍,回来就高烧不退,说胡话,差点没缓过来。
那是1992年的秋天,刚过了中秋,夜里已经透着刺骨的凉。二姨夫那天上的是夜班,从下午六点干到凌晨两点,下班时月亮躲在云层里,只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勉强能照见路面的坑洼。他骑着自行车,车铃在寂静的夜里“叮铃”响着,格外刺耳。
矿上到家里的路不长,也就四五里地,可最让人发怵的,是中间那段必经之路——北边是县城老早以前的公坟,坟包一个挨着一个,有的连墓碑都没有,只是一堆土疙瘩,上面长满了野草;南边是一排老柳树,树干歪歪扭扭,树枝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风一吹,树枝晃动,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二姨夫骑到那段路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自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还有风穿过柳树的“呜呜”声,像有人在低声哭。他裹了裹身上的旧棉袄,心里想着家里热乎的被窝,脚下蹬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吵架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你凭啥……独吞……”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又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少废话……不然……”紧接着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清后面的话,只透着一股凶狠。
二姨夫心里咯噔一下,嘀咕道:“这深更半夜的,谁会在这荒郊野岭吵架?”公坟离路有百十米远,柳树在路南边,吵架声像是从柳树和公坟之间的空地上传来的,不远不近,正好能听清大概。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架不住好奇心。矿工都是直性子,加上他胆子大,就放慢了车速,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月亮恰好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一片惨白的光,勉强能看清远处的景象。
只见柳树底下,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女人,穿着一身格外鲜艳的红裙子,在惨白的月光下,红得像血,格外扎眼。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看不清脸。另一个人影在她对面,像是个男人,背对着路,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轮廓,看不清身形。
二姨夫骑着车,慢慢靠近了些,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越靠近,心里越觉得不对劲——那女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吵架声却还在继续,而且,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那女人没有脚!
月光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女人的红裙子下摆直直地垂着,离地面还有半尺多高,下面空荡荡的,没有脚,也没有影子,就像凭空飘在那里一样!
“妈呀!”二姨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到头顶,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之前在矿上听老矿工说过,公坟附近常有“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穿红衣服的女鬼,专找深夜独行的男人。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撞见的根本不是人!
那男人的身影还在对面,可二姨夫已经顾不上看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他猛地蹬起自行车,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身后追着他跑。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减速,只觉得那女人的吵架声越来越近,像是贴在他耳边一样,尖利的哭声和男人的低吼混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公坟那边的阴气,凉得刺骨。路边的柳树影子在月光下晃动,像是无数只鬼手在向他抓来,要把他拖进黑暗里。
他骑得太快,自行车差点撞到路边的石头上,车身剧烈摇晃,他死死攥着车把,手心全是冷汗。直到看到远处家里的灯光,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可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棉袄浸湿了,贴在身上,凉得难受。
冲进家门的那一刻,他“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自行车也倒了,发出巨大的声响。二姨被惊醒,赶紧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二姨夫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浑身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他爹,你咋了?”二姨赶紧把他扶起来,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二姨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指着门外,眼神里满是恐惧。
二姨把他扶进屋里,放在炕上,给他盖了两床被子,可他还是浑身发抖,嘴里开始胡话连篇:“红裙子……没脚……飘着……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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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二姨夫一直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意识模糊,嘴里反复念叨着“红裙子”“没脚”,有时候还会突然坐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大喊着“别过来”,然后又倒下去。
二姨急得团团转,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开了些退烧药,可吃了根本不管用。村里的老人们都说,二姨夫是撞了“鬼”,被公坟里的女鬼缠上了,得找“看事的”来驱邪,不然人可能就没了。
二姨没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托人从邻村请来了一个据说很“灵”的看事的老太太。那老太太一来,就围着二姨夫的炕转了一圈,又到院子里、门口看了看,然后皱着眉说:“这是个厉害的主儿,是公坟里的女鬼,因为生前有怨气,加上你家男人冲撞了她,就缠上了。她穿着红裙子,是想找个替身,好投胎转世。”
二姨吓得腿都软了,赶紧给老太太跪下,求她救救二姨夫。老太太说,要想把女鬼送走,得准备不少东西:红布、朱砂、香烛、纸钱,还要在半夜时分,去公坟旁边的柳树下做法事,给女鬼烧纸钱,赔罪道歉,让她放过二姨夫。
那天夜里,老太太带着二姨,还有几个胆大的村民,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了那段可怕的路。二姨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老太太的衣角,不敢看周围的景象。公坟里的野草在风中晃动,像是有无数只鬼在里面藏着,柳树的影子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老太太在柳树下点燃了香烛和纸钱,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得周围的影子忽明忽暗。她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跪下,手里拿着红布和朱砂,在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还往火堆里扔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发出“滋滋”的声响。
二姨跪在一旁,不敢抬头,只觉得周围的风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天快亮了,老太太才说:“好了,女鬼已经送走了,拿了纸钱,投胎去了,你男人过几天就会好。”
回来后,二姨夫的烧果然慢慢退了,意识也清醒了些,不再说胡话了。村里的人都说,这看事的老太太真灵,二姨也对她千恩万谢,还送了不少东西。可我姐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二姨夫清醒后,除了说看到无脚的红裙子女人,再也说不出其他细节,而且,他对那天晚上的吵架声,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尖利的哭声和低沉的吼声。
事情过去大概半个月,二姨夫已经基本痊愈了,能下地走路了,只是偶尔会在夜里惊醒,想起那个无脚的红裙子女人,还是会浑身发抖。可就在这时,矿上出了一件大事——有人举报,说城郊的煤矿附近,有人在私挖小煤窑,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严重影响了煤矿的正常开采,还出过事故,把人埋在了里面。
矿上和派出所的人立刻展开了调查,顺着线索,竟然查到了二姨夫那天晚上经过的公坟附近。原来,公坟和柳树之间的空地上,被人挖了一个隐蔽的小煤窑,几个外地人在这里私挖滥采,已经有大半年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调查人员在小煤窑里,找到了一件鲜艳的红裙子,还有几个男人的衣物和工具。据抓到的私挖者交代,他们几个人因为分赃不均,经常吵架,那天晚上,其中一个人的老婆也在,因为钱的事和另一个人吵了起来,吵得很凶。
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女鬼,而是其中一个私挖者的老婆,她那天确实穿着红裙子,因为晚上天凉,又在小煤窑里待了很久,出来透气时,站在一个土坎上,下面被野草和阴影挡住了,加上月光昏暗,二姨夫骑车路过,看得不真切,就误以为她没有脚,飘在那里。
至于二姨夫听到的男人声音,就是和她吵架的另一个私挖者,因为背对着路,二姨夫没看清样貌,加上心里紧张,就觉得像是个模糊的黑影。他们后来看到二姨夫骑车靠近,以为是矿上的人或者警察,怕被发现私挖小煤窑的事,就故意提高嗓门吵架,想把他吓走,没想到二姨夫胆子小,真的被吓得魂飞魄散。
二姨夫之所以高烧不退、说胡话,是因为那天晚上又冷又怕,加上骑了一路车,劳累过度,导致急性肺炎,再加上过度惊吓,精神受到了刺激,才会出现那些症状。而看事的老太太所谓的“驱邪”,不过是巧合,正好赶上二姨夫的病情开始好转,让大家误以为是她的功劳。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二姨和二姨夫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让二姨夫吓破胆、差点丢了半条命的“女鬼”,竟然是私挖小煤窑的人的老婆;那些所谓的“诡异”,不过是黑暗中的视觉误差和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村里那些信誓旦旦的“鬼神之说”,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后来,那几个私挖小煤窑的人被依法处理了,小煤窑也被查封填平了。二姨夫病好后,再也不敢说自己胆大了,他逢人就说:“以前总觉得矿上的塌方、透水最可怕,现在才知道,人心的贪婪更可怕,而那些迷信的说法,只会让人越吓越慌,差点耽误了治病。”
我姐说,从那以后,二姨夫晚上下夜班,再也不敢独自走那段路了,要么和工友结伴,要么让二姨去接。而村里的老人们,也很少再念叨那些“鬼神之说”了,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都会先想想是不是有科学的解释,再也不会盲目找“看事的”了。
三十多年过去了,那段路早就修宽了,公坟也迁走了,老柳树被砍了,种上了新的树苗,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阴森。可二姨夫的经历,却成了我们家代代相传的一个故事,一个警示。
它告诉我们: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所谓的“诡异事件”,背后往往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真正让人恐惧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鬼”,而是人心的贪婪和愚昧。贪婪会让人铤而走险,做出违法乱纪的事;而愚昧则会让人被恐惧吞噬,看不清事情的真相,甚至耽误了大事。
如今,每次路过当年的煤矿旧址,我都会想起二姨夫那个惊悚的夜晚。那盏昏黄的月光、飘动的红裙子、无脚的影子,都成了提醒我们的警钟:要相信科学,破除愚昧,只有这样,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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