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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半个月后,没有彩礼排场,没有热闹酒席。
只在王家小院腾出一间收拾干净的偏房,刷上新漆,糊好窗户,王德发亲手给窗框装好透亮玻璃,算是新房。
刘香兰连着熬了三四个通宵,把家里攒了多年的粗布拼拼凑凑,缝出一床新被褥。
边角绣上简单的花纹,手里纳鞋底的针扎得指尖冒血,揉两下继续忙活。
院子里,王德发腰伤养得大半好转,干不了重体力大活,刷家具、修门窗这些轻手艺还能上手,一边打磨新房的木桌木凳,一边冲蹲在一旁帮忙劈柴的王生开口,嗓门还是一贯的硬邦邦。
“娶媳妇进门,不是凑活搭伙过日子那么简单。燕萍在她舅舅家熬了两年寄人篱下的苦,性子看着软,骨子里要强,你往后不许跟我一样乱发脾气,更不能冷着脸拿捏人。”
王生手里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开,动作稳而沉,头也没抬应声:“爹,我知道。当初答应婚事,就是想给她一个安稳窝,不会让她再看人脸色。”
“你嘴上说得好听没用。”王德发放下砂纸,皱眉转头,“过日子柴米油盐磨人,往后拌嘴磕碰少不了,你是男人,凡事多让一步。”
“我跟你娘吵了一辈子,吵完回头还是一家人,可你们不一样,她孤身一人投奔过来,无依无靠,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刘香兰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搁在父子二人中间,擦了擦手上针线线头,接话叮嘱:“萍萍刚来,年纪小,家务上有不熟练的地方,我多搭把手。”
“你平日里在外忙活,家里多惦记着她一点。当初她舅母那般刻薄,这孩子心里敏感,说话做事多留心分寸。”
王生放下斧头,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娘,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另一边,军区舅舅家里,燕萍正低头打包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一个粗布包袱,两件换洗衣裳,一双新布鞋,就是她全部家当。
舅母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眼瞧着,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总算盼着你嫁出去了,往后成了王家的人,好好守着本分过日子,别再像在我家里似的,闷不吭声揣着心思。”
“王家那小子看着老实,家底也就一般,你往后勤快干活,好好伺候公婆男人,日子才能过顺当。”
燕萍叠衣服的手顿了顿,依旧习惯性低头隐忍,轻声回话:“知道了舅母,多谢这两年收留。”
“收留可不是白收留。”
舅母撇撇嘴,“如今给你寻下婆家,也算对得起你早死的爹娘了。嫁过去少惦记娘家这边,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庭。”
舅舅提着一小袋杂粮走过来,塞到燕萍包袱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别往心里去,你舅母就这张嘴不好。”
“嫁过去踏踏实实过日子,受了委屈别憋着,抽空写信跟我说。王生人厚道,你好好跟他相处,日子慢慢就能过红火。”
燕萍抬头看向舅舅,眼眶微微发热,弯腰深深鞠了一躬:“舅舅,大恩我记一辈子。”
成婚当天,没有吹吹打打,只有家里弟妹、街坊几个相熟邻居过来凑个热闹。新房简简单单,一桌粗粮饭菜,便是婚宴。
燕萍一身洗得干净的碎花布衣,头发简单挽起,漂亮的眉眼带着拘谨局促,全程安安静静跟在王生身侧,端茶行礼,礼数周全。
拜完公婆,入了偏房新房,关上木门,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燕萍攥着衣角,局促地站在炕边,环顾简陋却干净整齐的屋子,墙面新刷的白漆还带着淡淡的漆味,窗户玻璃透亮,比起舅舅家拥挤压抑的住处,这里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王生搬来板凳坐下,看向她紧绷的模样,放缓平日里沉稳的语速,尽量柔和开口:“不用拘束,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在舅舅家看人脸色的日子,到头了。”
燕萍鼻尖一酸,忍了许久的情绪差点绷不住,连忙转头收拾包袱,分散心绪:“我知道。往后家务我多做,洗衣做饭打扫屋子,我都能干,不会拖累家里。”
“不用事事逼着自己硬扛。”
王生起身,把墙角一捆干柴规整好,“家里弟妹各自上班干活,爹娘也都勤快,没人要求你包揽所有活。累了就歇,不用跟从前一样,靠着干活讨别人脸色。”
新婚头一个月,磨合处处透着别扭。
燕萍带着两年寄人篱下养成的习惯:
吃饭永远等所有人动筷才敢夹菜,哪怕饭菜放在面前,也下意识少吃;看见地上有一点杂物立刻弯腰打扫;听见一点高声说话,就下意识紧张忐忑。
这天晚饭,刘香兰心疼她拘谨,主动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玉米面窝头。
燕萍浑身一僵,连忙摆手往回推:“娘,我够吃了,不用给我,留给家里其他人吧。”
下意识的谦卑退让,刻进了骨子里。
刘香兰看着心疼,眉头一皱:“傻孩子,嫁到咱们家,就是自家人。自家吃饭哪有这般客气拘谨,该吃就吃,往后不许再这样缩手缩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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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王德发放下碗筷,难得没发脾气,沉声开口:“在我家里,干活按劳来,吃饭按需来,不搞看人下菜碟那一套。过去的日子翻篇了。”
王生看着妻子局促难堪的模样,放下碗筷轻声安抚:“吃饭吧,没人会嫌你吃得多。”
一顿饭吃完,燕萍照旧抢先收拾碗筷,端到灶台边蹲在冷水里洗刷,深秋凉水刺骨,手背很快冻得通红。
王生走过来,直接从她手里夺过碗筷:“我来洗,你去屋里坐着取暖。”
燕萍一愣,伸手想去抢回来:“哪有男人洗碗的道理,还是我来做,我习惯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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