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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17（第1页）

林涵等热值重新降到800以下，把第二件递给高诗诗——那副断了右腿的黑框眼镜。张明的。他说。

高诗诗接过眼镜投入熔炉。这次热值从796跳到了804，回落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半秒。然后是第三件，银色钢笔。投入后热值升到809。第四件，李素英的《圣经》——皮革封面在投入时烧出了一缕蓝白色的火苗，热值瞬间跳到821才回落。

四件投入完成。石台表面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更偏橙的暖色，整个穹顶的亮度柔和了一些。E区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像图书馆着火跟硫磺温泉混在一起。鼻子里闻起来说不上恶心，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最后一件。林涵从怀里掏出那块指针还在走的怀表。表壳滚烫，他把表放在手掌里颠了两下等它稍微冷却，然后递给高诗诗。

高诗诗接表时手指蹭到了表壳侧面那道裂缝的边缘，指腹被划了一条细小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她没在意，握着表悬在熔炉上方。但就在她准备松手的瞬间，穹顶内壁的金属管线突然集体嗡鸣了一声。高频的、持续的嗡鸣，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被拨响了。

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那声嗡鸣顿了一下。紧接着熔炉内部的暗红色物质开始剧烈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部搅动。热值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变——823、846、879、917。

它在拒绝怀表！刘洋的声音破了音。

高诗诗悬着的手没有收回。她低头看着熔炉里翻涌的暗红色物质，那团东西正在剧烈变形，表面鼓起了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喷出一小股滚烫的气流。热值还在往上蹿，938，951。

松手！林涵吼。但高诗诗没有松。她死死攥着那块怀表，目光盯着熔炉内部翻涌的物质，嘴唇紧抿，像在跟那团东西较劲。

然后她动了。她把怀表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表壳，手臂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递到了熔炉正上方。表壳侧面的裂缝正对着炉口翻涌最剧烈的位置。

你爸。高诗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钟卫国。怀表上刻的是你爷爷的生辰。这里面是你儿子。

那团翻涌的暗红色物质猛地凝固了。像沸腾的水突然结了冰。整整三秒钟，炉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热值屏幕上的数字从951开始跳水般坠落——920、890、850、810、789，跌到785时停住了。

高诗诗松开手。怀表落进炉口，在暗红色的表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掉进了一池温水而不是熔岩。然后它缓缓地沉了下去，沉得无声无息。炉口表面最后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光晕，像人的瞳孔在黑暗中收到光时那一瞬间的收缩。光晕散尽后，熔炉内部恢复了平稳的暗红色脉动，像一颗心脏在规律地跳动。

你赌了一把。林涵说。

我赌对了。高诗诗收回手。她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指尖烫得发白，表壳上的余温把她那层薄薄的皮肤灼成了蜡黄色。她把手背到身后藏了起来。

五件遗物全部投入。石台正中央那块黑色屏幕上的数字从785开始持续下降，最后停在了623的绿色区间。屏幕下方弹出一行字：

安抚仪式完成。火种状态：已安抚。请进行最终中和操作。

紧接着屏幕切换到了另一个界面：一个巨大的数字计时器，从零开始读秒。下方是心率监测的波形图——一条绿线，此刻是水平的。再下面是操作指令：请操作者将双手置于石台两侧感应区。心率维持60-100bpm持续5分钟。系统将自动启动中和程序。

五分钟。林涵转头看向周晓雯。

周晓雯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她靠在穹顶的弧形墙壁上，两条腿绷得笔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骨节发白。听到林涵叫她名字时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她嘴唇在抖。

你来做。林涵走到她面前，平视她的眼睛，你手稳，你还记得光线规则是你发现的。你在直播间里面对几十万观众都能稳住手，现在同样的道理——把这个当成一场直播，操作台是你的游戏界面，我们是你背后的观众。

不……不一样……周晓雯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直播间死不了人，这里会——

这里也会死人。林涵打断她，如果你不做，我们五个都会死。你做，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你会出错。你选哪个？

周晓雯咬着下嘴唇，咬得那道苍白的唇线几乎渗出血珠。她看了高诗诗一眼。高诗诗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稳。

周晓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的水光还在，但手指不抖了。五分钟。心率六十到一百。快了会死？

快了程序会中止。林涵说，中止后鬼会直接攻击操作者，任何干预无效。所以你必须保证全程心率稳定——不超过一百，不低于六十。

明白了。周晓雯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我要用什么姿势？

坐下。双手掌心朝下放在感应区。闭眼。高诗诗在旁边说，护士做心电图时病人的标准姿势，你闭眼找自己的呼吸节奏。

周晓雯在石台前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石质台阶表面是温热的，但不烫。她把双手手心贴在感应区的两块金属板上，掌心刚贴上去就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酥麻感从指尖传上来。

屏幕上的心率波形从水平线变成了一条轻微的波动线。数字跳出来：89bpm。

达标了。高诗诗蹲在她身后，保持呼吸。吸——呼——吸——呼——

计时器从00:00开始走动。01、02、03——秒数跳得极慢，慢得像粘在了屏幕上。

前三十秒是最平稳的。周晓雯的心率在89到93之间缓慢浮动，波形规律得像正弦函数。高诗诗持续在她身后报呼吸节奏，声音低而稳。陈卫站在石台右侧观察着穹顶内壁的管线，刘洋蹲在墙角盯着头顶的金属管道。林涵站在所有人中间，一手攥着笔记本，一手捏着秒表。

一分钟整。周晓雯心率92。

一分三十秒。心率89。

两分钟。心率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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