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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庙门外的沙地上出现了脚印。很多脚印,从远处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庙门口。脚印是新的,踩下去的时候沙子还没被风吹平。风很大,吹起沙子打在脚印上,脚印的边缘被吹模糊了,但还在。林渊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些脚印。归顺派的人回来了。他们站在庙门外面,黑压压的一片,比昨天走的时候多了几倍。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人,不是和尚,是一个穿白袍的人。白袍是雪白的,和西域的沙子不一样。西域的沙子是黄的,白袍是白的。白和黄不一样。那个人站在归顺派的人后面,离他们很远。他的脸看不清,被月光挡着。月光是白的,他的脸也是白的。白和白叠在一起,看不清。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把惊蛰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刃上的光晕是纯白色的,很亮。光照在沙地上,把黄色的沙照成了白色。他站在庙门口,剑尖指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看着林渊,林渊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很远,隔着沙地,隔着风,隔着月光。风在吹,沙在飞,月光在照着。两个人都没有动。
老和尚从庙里走出来,站在林渊旁边。他的眉毛是白的,垂到下巴。他看着远处那个白袍人,看了很久。“仙界的人。他们来了。比预想的快。”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门框上。手指很长,骨节很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看着自己的手。“我守了佛门一辈子。今天,佛门要守我了。”林渊看着他。“佛门守你?”老和尚把目光从手上收回来,看着远处那个白袍人。“佛门不会守人。佛门只会等人。人来了,门开了。人走了,门关了。门开着的时候,人进来了。关着的时候,人进不来。今天门开着,人进来了。进来了就不会走了。不走就留下来了。留下来了就是佛门的人了。”他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白袍人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沙地上,沙子陷下去,脚印很深。风把脚印的边缘吹模糊了,但还在。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过来了。归顺派的人跟在他后面,低着头,像在认错。认错的不是他们,是他们身后的那些人。他们替那些人认错了。白袍人走到庙门外的石阶下面,停下来。他抬头看着庙门,看着门楣上的字。字是金色的,刻在木头上,笔画很深,指甲嵌进去卡住了。他看了很久,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林渊。“你就是林渊?”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传得很远。声音在沙地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没有了。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嗯。”
白袍人看着他。“炼虚后期。不错。但不够。仙界的人下来,炼虚后期不够。大乘初期才够。你差了一个大境界。”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掌朝上,五指张开。灵力从掌心涌出来,白色的,很亮,像月光。他把手翻过去,掌心朝下。灵力从掌心落下去,落在沙地上,沙子被灵力融化了,变成了玻璃。玻璃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沙子。沙子被玻璃压住了,动不了。他看着那片玻璃。“仙界要收编凡界的势力。不归顺的,灭。归顺的,留。你归顺不归顺?”
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不归顺。”
白袍人看着他。“不归顺就是死。你死了,你的剑就断了。你的剑断了,你的人就没了。人没了,什么都没了。”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灵力收了,玻璃还在。玻璃不会化,只会碎。碎了就没了。他把脚踩在玻璃上,玻璃裂了。裂缝从脚底向四周扩散,像蛛网,像涟漪,像干涸的河流。河流干涸了,河床裂了。裂缝是河床,河床裂开了,水就没有了。他把脚从玻璃上抬起来,裂缝还在。裂缝不会自己合上,玻璃不会长好。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你的剑呢?”
白袍人看着他。“剑在鞘里。不拔。”
林渊看着他。“不拔就是不打。”
白袍人看着他。“不打就是归顺。归顺了就不用打了。”
林渊看着他。“不归顺也不打。”
白袍人看着他。“不归顺也不打?那你想干什么?”
林渊看着他。“站着。”
白袍人看着他。“站着?站着能干什么?”
林渊看着他。“站着等。等你要打的时候。”
白袍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风在吹,沙在飞,月光在照着。两个人都没有动。风停了。不是停了,是小了。小到吹不起沙子了。沙子落在地上,落了一层。月光照在沙子上,把沙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画。画是死的,沙是活的。风停了,沙就不动了。不动了就死了。死了就变成画了。画不会动,沙也不会动。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就不会动了。不动了就不会疼了。不疼了就好了。
白袍人转身走了。归顺派的人跟在他后面,低着头,像在认错。他们走了,走得很慢,脚印在沙地上延伸,越来越远。林渊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他把惊蛰剑插回鞘里。剑鞘刮过剑刃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夜里很响。他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老和尚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消失的背影。“他走了。”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会回来的。”老和尚把手搭在门框上。“会回来的。仙界的人不会走。他们只会退。退了还会来。来了就不会走了。”他转身走回庙里。林渊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楚狂歌站在他左边。“他走了。下一次,会带着更多人回来。”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嗯。”他转身走回庙里。月光照在沙地上,把黄色的沙照成了银白色。风又起来了,吹起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用灵力裹脸,沙子打在脸上,疼。疼了就知道自己还活着。他走着,风跟着。风是冷的,月光也是冷的。冷和冷叠在一起,就是更冷。他不怕冷。冷能让人清醒。醒着就能走,走着就能到。到了就知道了。他继续走。月色照在沙地上,把黄色的沙照成了银白色。沙是银白的,月光是银白的,白和白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沙,哪里是月。那抹月光,像一片被打碎的镜子,铺在荒凉的沙地上,跟着他走了很远很远。他走着,风也跟着,风是冷的,月光也是冷的,冷和冷叠在一起,就分不清了,只知道走了很远,路还在前面。后面的路还很长,他走着,风跟着,月光也跟着,冷和冷叠在一起,但他不怕。冷能让人清醒。醒着就能走,走着就能到。到了就知道了。他回到了房间,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没有裂缝。他想天玄宗那道裂缝。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罗盘上浮出一行字:「佛门之前——【凶】。」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沙地上,把黄色的沙照成了银白色。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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