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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流言蜚语（第1页）

村长的嫌疑被彻底推翻，村口这群爱闲聊的村民，又开始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目标——住在红英家东边，仅一墙之隔的张秋水。

张秋水今年三十四岁，年纪不算大，命却不算好。三年前，他媳妇染上重病，熬了没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儿一女两个娃。儿子刚满七岁，闺女才五岁，家里家外、地里田间，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又当爹又当娘，日复一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坐下歇口气的功夫都少，更别提再有心思续弦再娶了。

众人怀疑他，理由也十分充分。两家紧挨着院墙，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常来往格外频繁。红英年轻守寡，独自过日子，张秋水也是孤身一人拉扯孩子，孤男寡女做了许久邻居，日子一长，难免生出别的情愫。

可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要真的是秋水的孩子，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他直接把红英娶进门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让红英转头嫁给穷得叮当响的张德发？”

“这话在理。秋水家里虽说不算富裕，可好歹有三间像样的瓦房，还有两亩肥沃的田地，家底怎么也比张德发厚实。红英要是跟了他，日子肯定比现在舒坦。”

“而且他家两个孩子正缺个贴心的娘照顾，红英过去正好能帮着拉扯，两全其美的事，犯不着躲躲藏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细细琢磨下来，也觉得张秋水的可能性不大。

排除了张秋水，众人的猜测又继续往下走，这次轮到了村南的张有财，村里人平日里都喊他张三。

张有财今年四十岁，打了一辈子光棍。旁人都劝他早点成家，他总是摆摆手推脱。他和村里多数务农的村民不一样，手里有实打实的积蓄，在镇上开了一家修车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收入很是可观。旁人都纳闷，有钱有手艺，怎么就不愿意娶媳妇。问得多了，他就笑着说，一个人自在惯了，娶个媳妇回来管着自己，反倒不舒坦。

“别看张三常年孤身一人，心思未必就老实。他那修车铺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谁知道背地里藏着什么事。”

“不过话说回来，他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镇上，很少回村里，两人碰面的机会都不多。”

几句话过后，众人又把张有财的嫌疑压了下去。

猜来猜去，众人又把目光落在了外来户李满仓身上，大伙都叫他李四。

李满仓是前几年从外地搬来村里的，租了一间闲置的土坯房落脚，平日里靠走街串巷打零工谋生。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周正精神，性格却格外孤僻，不爱和村里人打交道，见了人就刻意躲开，独来独往，没人能摸清他的来路和底细。

“要我说，这个外来的李四才最可疑。来路不明，平日里又神神秘秘的。”

“可他和红英平日里几乎没有来往，碰面都少，能有啥牵扯？”

“来往少又能说明啥？这种私密事，哪用得着天天碰面，几回接触就够了。”

一圈人轮番猜测，村长、张秋水、张有财、李满仓，挨个被拎出来议论，可始终没有半点实据。说到最后，有人总结道：“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个人。村里外出打工的汉子，半年多都没踏回过家门，肯定不可能。剩下留在村里的，逃不出这几个人的圈子。至于到底是谁，怕是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有人随口打趣：“那张德发呢？总不能是他的吧。”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人全都笑出了声。“张德发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打了这么多年光棍。他就是捡了个现成的媳妇，顺带当了个便宜爹。”

屋外的闲话传得沸沸扬扬，屋里的红英却一概不知，也刻意不去打听。自打嫁进张家，她几乎闭门不出，安安心心守着这个小小的家。

张家的院子不大，一圈矮矮的土墙围着，墙头上长满了乱糟糟的狗尾巴草。院内三间土坯房，正屋住老母亲，东西两间厢房分别是灶房和小库房。院子正中央长着一棵老石榴树，枝桠向四周伸展，树下辟出一小块空地。墙角堆着一垛干柴火，鸡圈就在院门侧边，养着七八只土鸡，整日咕咕地叫着，给冷清的小院添了几分烟火气。

红英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生火做饭、清扫院落、投喂鸡鸭，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手头的活计忙完，她就搬一张矮木凳，坐在石榴树荫下纳鞋底。婆婆穿的旧鞋底早就磨薄了，走起路来硌脚，她想着抓紧时间赶制一双新的。

张德发每天天刚蒙蒙亮就下地劳作，院子里就只剩下红英一个人。她低着头，一针一线认真纳着鞋底，针脚排布得整整齐齐。做着活的间隙，她偶尔会抬起头，望向不高的院墙。墙外就是村里的土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路过的村民，十有八九都会下意识往院里瞟上几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红英心里清楚，这些目光背后藏着什么。她没有抬头对视，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久而久之，也就慢慢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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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是个心思细腻的老人，看出了儿媳心里的压抑。每每看见红英独自坐在树下发呆，老人就会慢慢走出屋，挨着她坐下。两人都不多说话，就安安静静陪着彼此。红英明白婆婆的善意，可心里的委屈和难堪，终究没办法开口倾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埋头做针线活。

这天午后，院门外传来两道说话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院子里，听得分明。

“就是这家院子，没错了。”

“这不就是张德发家？”

“对，就是这儿，里面住着的就是那个怀了孩子的女人。”

“真就踏踏实实嫁过来了？张德发也是老实过头，平白无故给别人养孩子。”

“谁知道她图啥呢，放着旁人不嫁，偏偏选了这么一户穷人家。”

“说到底，还是那个孩子的来历说不清，全村人都好奇。”

两道声音渐渐走远，话语却像细小的石子，砸在红英的心口上。她手里的钢针猛地顿住，指尖停在麻布鞋底上，久久没有动弹。

婆婆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几句宽慰的话。红英却率先抬起头，对着老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妈，我没事，您别担心。”

老人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圈微微泛红，轻轻叹了一口气。

红英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针线，一针一线继续纳鞋底。她从小跟着母亲学做针线，手艺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母亲当年常跟她说，女人家针线活做得细致，到了婆家就能少受几分委屈。可如今她进了张家的门，婆婆和善，丈夫体贴，本该安稳度日，可外头的闲言碎语，依旧像一张网，缠得人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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