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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第1页）

贺琛其实早想过这一天。从把这只落难的凤凰扛回家那天起，他就清楚，这人迟早得飞回天上去。

“你这脑瓜子，一天到晚净装些自己吓唬自己的事。”贺琛放轻了声音。

“我没吓唬自己，真到那天，这就是摆在面前的死局。”谢随之反驳。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真到了你要回京复职那一天，你只管大大方方地回去教你的书。只要你这辈子认我贺琛这个人就行。”

贺琛抵着谢随之的额头，“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没法顶着你男人的名头调去京市。但我有手有脚，大不了这身公家皮我脱了不穿。我就去京市找个厂干临时工，只要能在你身边，在哪不是吃饭？”

谢随之心脏猛地一缩。

贺琛在宜合县，好歹是武装部正儿八经的编制干部，在地方上算是一号人物。为了他，去京市当个临时工？

“不行。”谢随之果断拒绝，“这太委屈你了。”

“有什么委屈的？”贺琛满不在乎，“只要能跟你睡一个被窝，天天吃糠咽菜我都乐意。”

这浑话冲散了谢随之心里大半的愁云，只要两人还在一起，就没有趟不过去的河，这是贺琛教会他的道理。

如果真有那天，怎么选都好，但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

大哥领证了

天气越来越冷，菜地里的西红柿和黄瓜彻底干瘪下去，失去了夏日里的生机。

周末清晨，贺琛吃过早饭就开始拾掇院子。他拿了把铁锹，把地里的枯藤全翻出来，堆在墙角留着当引火柴。谢随之从屋里出来，过来搭把手。

贺琛抬头见他出来，眉头直接皱成个疙瘩，“外头风这么大，出来干什么？回去待着。这点活儿我半个钟头就归拢完了。”

“两人干快点。”谢随之没理会他的驱赶，拿着耙子开始拢地上的枯叶，“顺道把葡萄架也收拾了。不然等真下了雪，全得冻坏了。”

贺琛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人去。

菜地拾掇完后，两人合力把躺椅连同四方桌椅一并搬进偏棚，找来厚实的防雨布，上上下下裹了三层，贺琛拿粗麻绳左缠右绕，打了个死结。

至于那三株葡萄藤，两人小心翼翼地从木架上卸下来，盘成几圈，在墙根挖坑深埋。填上土用铁锹拍实，院子里便多出个圆滚滚的小土包。

收拾完院子，贺琛去东屋柜底翻出厚棉门帘，把门帘顶端的铁环一个个挂在堂屋门框的钉子上。

棉门帘一挂，把穿堂的冷风挡了个干干净净。

没过几天，果真变了天。

冷空气憋足了劲，半夜里洋洋洒洒飘起了初雪。雪片子鹅毛大小，随着风势乱舞。

早晨起来，院子里的积雪足足没了脚脖子。贺琛拿着铁锹，把堂屋门口到院门、灶间，还有偏棚下，铲出几条干净的道。

到了十一月初，武装部全面铺开冬季征兵。

公社指标分配、适龄青年体检筛查、政审走访，千头万绪全压了下来。贺琛作为军事科的干事，成了个大忙人。天天骑着自行车在底下公社跑。

这天傍晚，谢随之从农机局下班。

天擦黑，风卷着碎雪粒往脖领子里灌。

推开院门，脚下踩着残雪，咯吱作响。他把帆布包挂在堂屋的墙钉上，径直推门进了西屋。

屋里冷冷清清，没多少热乎气。

谢随之卷起袖子，拿起火钳将炕炉子底下的灰扒拉干净，夹了两块蜂窝煤填进去，顺手把装满水的铝皮大茶壶坐上去。火苗渐渐窜上来，壶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刚打算转身去灶间和面准备晚饭，外头传来院门落闩的动静。

贺琛迈着大步跨进来，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大手在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直直递到谢随之跟前，“随之，大哥来信了！”

谢随之摸了摸他被冻得通红的耳朵，接过信，“这么高兴，看来是好事。”

“大好事。”贺琛把大衣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凑过去挤在谢随之身边，“大哥领证了！”

谢随之眼底染上喜色。他抽出信纸，里头还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块看。

照片上的两人穿着军装，女孩子那张脸生得极其标致，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笑容敞亮又明媚，浑身上下透着股子生机勃勃的精气神。一旁的贺铮依旧站得板正，平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唇边带着实打实的笑意。

这铁树，还真开花了。

“真好。”谢随之指腹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大哥这回算是碰上对的人了。”

贺琛长舒一口气，语气颇为骄傲，“我就说我哥这人眼光毒。平时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个百里挑一的。你瞧嫂子，站大哥跟前一点不发怵，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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