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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被夸的想翘唇角了。　　又立刻意识到朱鹭还在生气，他还没把小鸟哄好。　　现在他要是敢笑出来绝对死定了，于是硬压下去，表情严肃，“这个嘛……”　　这个要怎么解释呢？　　他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想去拿老虎馒头，“朱鹭，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吧？杰虽然现在满口猴子猴子的，但其实，他以前是把‘强者需要保护弱小’这种事天天挂在嘴边的。”　　朱鹭点头，“嗯，我知道，因为杰的术式基本就是让他去吃屎，他肯定要找个理由才能吃下啊。”　　五条悟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　　吃不下，吃不下。　　朱鹭还在继续说，“所以当他发现，原来自己做了好多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屎，都是那些被他救的人拉出来的，他才会觉得恶心、才会喊他们猴子的。”　　五条悟觉得不能让话题被朱鹭带太偏，于是迅速赞同道，“没错，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认同他那个‘强者保护弱者’的理论。”　　“我认为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强者如果想保护弱者，应该是出于他自身意愿，他想去保护谁，他才去保护谁，而不是被什么正论裹挟着不得不去保护别人。”　　这一点朱鹭也很赞同。　　做什么事，应该是自己想去做，而不是被逼的不得不去做。　　“我啊~”五条悟单手托着下巴，脑袋微歪，天空蓝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其实，我是一个重视学生的好老师哦~”　　他的眼睛实在漂亮。　　专注看人的视线，就像缓慢流淌在天空中的清澈海水。　　柔软的发丝垂落在他眼前，像是蓬松的白云被沾湿了，融在了那片海水之中。　　朱鹭根本不知道五条悟叽里咕噜在说什么，看到他的眼睛就开始晃神了。　　但很快察觉现在不能被美色迷晕！　　于是一抬手，甩出个纸团，打到门口顶灯的开关上。　　“啪”一声。　　屋里就只余床头一盏小夜灯了。　　“好了，”朱鹭坦诚，“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你再说一遍？”　　五条悟：“……”　　五条悟把吹风机交到了朱鹭手上，说话慢慢的，“我说，头发湿着好冷哦……帮我吹头发好不好啊？”　　被雨淋湿的狗狗！?！　　道歉　　手指在潮湿的发间穿行，温热的风拂过掌心。　　五条悟前面的头发又长又软，后脑勺为方便戴眼罩剃掉的部分摸起来却沙沙的，发茬有点刺手。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洗发水香气。　　从朱鹭的角度去看，五条悟睫毛很长，皮肤毫无瑕疵。　　那双总是说个不停的嘴此刻安静闭着，下嘴唇水润润的，看起来很好亲。　　但朱鹭现在没这个兴致。　　五条悟愿意主动来向他解释，是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对他们关系的看重，这一点朱鹭是高兴的。　　但接不接受，回不回应，那就是朱鹭的权利了。　　你解释，不代表我一定要接受你的解释。　　你该向我道歉，不代表你道歉了我就一定要原谅你啊？　　但道歉的机会朱鹭还是愿意给的。　　他关掉了电吹风，刚刚充满了杂音的房间一下变得好安静。　　这么长时间里，五条悟也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朱鹭刚一收手，五条悟就转身接过电吹风，顺便握住了朱鹭的手，“朱鹭，你知道吧？我很久以前就资助了伏黑姐弟……实际上，伏黑惠原本的名字，叫做禅院惠……”　　五条悟从伏黑惠开始向朱鹭解释、剖析了禅院家的情况。　　告诉他禅院家是一个，以天生咒力多寡和生得术式优劣来论尊卑的地方。　　即便强大如同伏黑甚尔，因为没有咒力和术式，在那个家里也得不到半点尊重，就更别提真希、真依这样的孩子了。　　“没有遗传到优秀的术式，又身为女性，在那个家里，是连父母都不会用正眼看她们的。”　　五条悟摇摇头，“而我啊，朱鹭，我是很强的。我的实力是客观事实，我并不需要一个15岁的孩子用礼仪来帮我证明。”　　“比起那个……”他抬起双眸，眼神认真，“你为我的事情这么生气，反而让我很在意。”　　朱鹭却不认同，“你不要偷换概念。”　　他抽回手坐到了另一边，和五条悟面对面，表情看着很严肃，“禅院家的腐朽礼节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这一点我认同。但反叛陈规是一回事，遵守社会基本礼仪是另外一回事。”　　他问，“京都也有高专，真希为什么舍近求远？她是不是主动申请的要去东京高专上学？”　　“是。”　　“她之所以能在15岁就有经济实力从禅院家独立出去，是不是需要高专分配的任务来赚钱？她能够不被禅院家打扰的在东京生活，是不是在承接高专——尤其是你，给予她的庇护？”　　“……是。”　　朱鹭一挑眉，一脸轮到你了的表情。　　五条悟解释，“我想，真希不称呼我为老师，并不是因为她性格傲慢。只是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所致。她遇事只能靠自己，从来没有想要依靠别人去变强，所以没把我当成她的老师看待吧。”　　朱鹭的逻辑完全没有被打乱，“但她从你这里得到了恩惠是事实。你是施予者，你当然可以说你不需要。但她是承惠者，收到了好处，却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　　五条悟被朱鹭说的哑口无言，沉默了。　　朱鹭一句接着一句，“所以，我有没有资格质疑她对你的态度？”　　“……有。”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我可不可以替你打抱不平？”　　“可以，你当然可以。”　　五条悟明白朱鹭想表达的意思了。　　惹到朱鹭的根本就不是真希。　　在今天之前，朱鹭都不认识禅院真希是谁，当然也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　　让朱鹭生气的，从头到尾都是五条悟的态度。　　朱鹭在内心质疑真希的行为，在为他打抱不平的时候。　　他却站到了真希那一边。　　而且直到刚刚，他都还在为真希辩解。　　“是我错了。”五条悟认错的语气很干脆。　　他走到朱鹭身前，矮下身，单膝点地，“我站在了让你不舒服的立场上……”　　嗯，这回道歉的点对了。　　朱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　　五条悟把下巴搁在朱鹭的膝盖上，自下而上看着小鸟，“我不该只顾着解释真希的情况，忽略了你的心情。”　　朱鹭满意哼了声。　　“朱鹭老师——”五条悟故意拖长了声调，看起来像只正在黏糊糊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但眼神是认真的，“我现在已经完全明白错啦~~”　　理解　　即便屋内此刻只有微弱的光线，五条悟那双眼睛还是漂亮的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朱鹭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五条悟闭上眼，侧过脸，乖顺蹭了蹭朱鹭的手心。　　五条悟是一个“骄傲”的人。　　他的骄傲来自于他良好的出身，无可匹敌的术式，和“我能、且只有我能做到”的最强实力。　　一个这么厉害的人，趴在自己的膝盖上，闭着眼睛呼噜呼噜，用这种搞怪的方式来认错……　　“悟。”朱鹭手指下滑，摸了摸五条悟的脸颊，就像撸一只大型猫咪似的。　　他翘起的脚晃了晃，从五条悟蹲下后露出的浴衣缝隙中滑了进去，语气却很平静，“你这可不是认真认错的态度啊？”　　“不喜欢吗？”五条悟重新睁开眼，“因为我太认真了，周围的人就会开始回避我……”　　“周围的人，是指谁？”朱鹭手指再次下滑，撸到了脖子，指尖轻轻触碰着喉结，“你的学生们？高专的同事们？”　　他脚往前轻踩，“我也属于‘周围的人’？”　　五条悟喉结滑动一下，久违的居然感觉到有一丝紧张，“呃，我的意思是，我太严肃的时候，他们就会害怕我，所以我……”　　“你觉得我会怕你？”朱鹭动作一顿。　　五条悟张了张嘴。　　好了，这是他今晚第二次的无言以对。　　他的六眼能够看穿一切。　　从有记忆起，他就在面对无穷无尽的暗杀。　　那些诅咒师们，在临死前会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去诅咒他。　　说他是离开父母都不难过的变态，是没有情感的疯子，是天生只知道战斗的怪物。　　五条悟从小就明白，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即便是杰当初的离开触动了他，让他做出要变革咒术界的决定，并开始培养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但他看待他的学生们，也只像看待还未开放的花儿一样。　　人们能培育花朵令其盛开，也能欣赏它的美丽，但却不会产生“希望鲜花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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