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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他刚抓了鲨鱼回来。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刚出来。他的身份早就查清楚了。还需要核实什么？”　　“步队，这是程序。请你理解。”　　韩松柏明白，今天自己既然已经来了，就必须将人带走。　　步重华正要开口，下一秒，他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那只手微凉，但很稳。　　他低下头，看见吴雩站了起来。　　吴雩看着他，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步重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释然，有安慰，还有一点点“别担心”的意思。　　“没事。”吴雩轻声说，“我料到有这一天，当初要不是抓捕鲨鱼，情况紧急，审查哪能等到今天。”　　“你不觉得委屈吗？”　　“嗯……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啊！”吴雩温柔地看着步重华，“你懂得。”　　他轻轻拍了拍步重华的手，轻笑着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停，随后跟着那三个人往外走。　　吴雩被带走后，会议室里的安静只持续了几秒。　　督察处的人消失在门外，门关上的那一刻，议论声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端着酒杯不知所措。　　步重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还保持着被握过的姿势。他的呼吸有些乱，胸膛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江停接收到吴雩的信号，拉着严峫快步走过来。　　严峫一把按住他的肩，声音压低了但依然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劲儿：“步重华，冷静点！你这样冲上去有什么用？”　　步重华自己又何尝不知道，所以僵着身子一直没动，只是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江停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稳：“你现在追出去没用。督察处的人不会让你见他的。”　　步重华的眉头动了动，终于把目光移到江停脸上。　　江停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的情况你知道一些，我当年也被查了三个月。那滋味不好受，但你得相信，组织不是瞎子和傻子。查清楚了，就会给当事人应有的清白。”　　严峫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江停说得对！你看他现在不也当上副教授了？该给的荣誉一样没少。组织要真没事找事，揪着不放，能让他当教授？”　　步重华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他不一样。他是在金三角活了十二年，没有人能证明……”　　江停打断他：“我当年也没人能证明。”　　江停看着步重华，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理解，也是过来人的清醒：“我不是被策反回来的，我是自己爬出来的。那几年的事，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但他们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我有问题。所以，我清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些：“吴雩比你想象的能扛，他在金三角那十二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事，他扛得住，你也要扛住。”　　严峫在旁边补充：“再说了，还有宋局在呢。宋局当年也是卧底回来的，他比谁都懂这滋味。他在这儿，不会让吴雩吃亏的。”　　步重华的目光投向主桌。　　宋平正和岳中兴说着什么，表情很平静。他似乎感应到步重华的目光，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严峫继续说：“你看宋局，当年不也是从那种日子熬过来的？现在不也当上局长了？组织要是真不讲理，他能坐到这个位置？”　　步重华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但手指还攥着。　　江停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地反问：“你是不相信吴雩，还是不相信组织？”　　步重华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信。”　　江停说：“那你就应该相信组织能够查清楚，能够还吴雩清白。吴雩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想要堂堂正正、无可指摘地活着，踏踏实实地跟你在一起，就必须经历这一遭，他自己也很清楚，你现在反应激烈，并不是为他好。”　　严峫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别站在这儿发愣了。你在这儿站着，他也回不来。去找宋局问问情况吧，他肯定比咱们知道得多。”　　步重华点了点头，他走到宋平身边时，宋平正和岳中兴说完话，转过头来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的了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上来。　　“宋局。”步重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复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虑，“我就是想问问，这次审查，到底是要查他什么？”　　宋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抬手说：“回办公室再说。”　　随着几位领导的离开，这场庆功宴彻底被搞砸了。　　领导不在场，之前还算小声的议论声，彻底放开了。　　“被带走的是谁啊？”　　“坐在主桌，是这次的功臣吧！”　　“不可能吧，功臣？！这个待遇？”　　“犯事了吧，听说以前是个卧底，看来水深着呢。”　　“肯定犯事了，进了督察处，怕是出不来喽。”　　不明所以的人各种猜测，说话也越来越难听。　　“你们说什么呢！”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话，蔡麟首先坐不住了。　　会场安静了一瞬，接着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　　“怎么，人都被带走了，众目睽睽的，我们看见了，还不让说了”　　“就是，没事，怎么会惹来督察组。”　　“庆功宴上被带走，这种场面，十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回。”　　蔡麟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会儿赶紧闭嘴，但是就有人上赶着找不痛快。　　“哎，蔡麟，你们南城分局是不是风水不好，之前部队也被调查过，你们跟他们一起工作，要小心哦！”津海其他分局的一个副队长，因为也参加了这次抓捕鲨鱼的行动，所以这次庆功宴也一起到场，结果看了这么大一个热闹，幸灾乐祸道。　　“你妈的……”蔡麟还没站起来，被孟昭一把拉住，面色沉沉地摇摇头。　　旁边的廖刚可忍不下这口气，“哎呀，我当是谁在这嚼舌根子，原来是张蹭蹭，怎么，这次行动的功劳你们没蹭着，在这酸呢。也是，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副队，难怪你着急啊。”　　小桂法医也不惯着他，“张副队，之前步队是被查过，但是人家最后活捉了万长文。吴雩那可是亲手活捉了鲨鱼的猛人，你在这里说这些，真的很没品。”　　蔡麟补充说，“你有看别人热闹的时间，对自己的案子多上上心，也不用老蹭别人的案子了。名字叫张富贵，可别一辈子只是个副队。”　　几个人轮番上阵，气得张富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其他人看到张富贵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也慢慢停下了议论。　　这时，五桥分局的杨成栋站了起来，“各位，这次的抓捕，除了已经走了的几位领导和当事人，我应该是最接近任务核心的，并且，在此之前，我就认识吴警官，我拿我的人格说句真心话，吴雩，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警察之一，我相信他的为人。”　　“出个这种事，确实扫了大家的兴致，本来是要庆祝的，结果……但是，各位同僚，咱们也是有素质的团队，未知全貌，不予评价的道理相信大家都懂，还请各位不要再私下讨论，杨某谢谢大家。”杨成栋双手抱拳，环视一圈，拱了拱手。　　最后看向张富贵，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有人非要议论，我也给提个醒，吴雩不论怎么着，抓住鲨鱼立下大功是实打实的，现在人进了督察处，有人落井下石，等哪天人出来了，可当心了。”　　杨成栋一向在圈子里人缘不错，大家也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而且，杨成栋确实说得有道理，如果吴雩干干净净出来了，别说吴雩是不是会秋后算账，他背后的步重华，还有各位领导都不会让乱说话的人好过。　　想明白这个道理，大家也没了八卦的心思，纷纷起身离席了。　　督察处（1）　　津海市局长办公室内，宋平和步重华隔着办公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宋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路。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人才有的从容。　　“重华，”他终于开口，“你知道督察处为什么要查他吗？”　　步重华想了想说：“还是因为他顶替了解行身份的事吗？抓捕张志兴的时候，吴雩‘阿归’的身份被揭露，虽然他顶替解行的身份回归警方系统的事板上钉钉，但是吴雩这些年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他不仅在年幼时就救过我，还亲自抓捕了鲨鱼，这些年的功劳暂且不计，他曾经拼命地保护过烈士遗孤，这些还不能证明吴雩的立场吗？为什么还要查？到底还想查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没有人能证明他那十二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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